后来有一天,陈路下班后没有回家,而是进了一家酒吧。灯红酒绿,他把自己喝得烂醉,出来时晃晃悠悠分不清路。

    时舟摇被化了醉酒妆,白净的脸上红扑扑的,是lily磨了两个小时磨出来的效果。

    化完后lily捏着他的脸满意地拍了拍:“稀罕死人了。等会儿让李导看看是不是我见犹怜,我倒要好好问问他化妆对拍戏到底重不重要,别成天老守着他们年代那老一套的。”

    陈路本来就是个温吞软弱的角色,其实和时舟摇的性格相差挺大。但时舟摇对这个角色上手还挺快,可能是和盛帘招对戏的缘故,对方隐忍深情得传神,他这边就柔弱内敛得逼真。

    时舟摇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转头问lily:“姐,这能行啊?”

    他倒不是嫌lily化得不好,是化得太好,怕待会儿自己没演出感觉,白瞎了这妆。

    lily啧声道:“你问我我哪儿知道,等等又不是演给我看。你不得问问对手戏演员啊?”

    操,在这儿等着他呢。

    至于对手戏演员有什么意见……他不由抬眼看了看另一边,盛帘招正坐着低头看剧本,从始至终一个眼神都没分过来过。

    对手戏演员挺敬业的,他心想。

    莫宇白站在外面等了半宿,看见陈路出来的时候喝得不分东西,跌跌撞撞地找回去的路,磕绊地走出十几步,接着一跤摔倒在了地上。

    莫宇白一直在街对面看着,犹豫了很久,最终几步跨过马路去把人一把扶了起来。

    他打了一辆车将陈路送到家,出了电梯门走到门口,他问陈路钥匙在哪。

    陈路酒劲上头,倚在门边低低地咳,难受得五脏六腑都要搅翻。他从来没喝成这样过,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喝成了这样。

    莫宇白站在一边看他咳嗽,微蹙着眉,可手最终没扶上去,又问了一遍:“到家了,钥匙给我,我给你开门。”

    陈路咳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抬手擦了擦嘴角,红着脸低声道:“我没带钥匙,所以才去酒吧的。”

    ☆、第 25 章

    莫宇白最后还是心软了,又把陈路带回了自己家。

    换场去另一个摄影棚的路上,时舟摇越想越觉得好笑。

    他和盛帘招两个人还真是……你在戏外丢房卡,我在戏里丢钥匙,反正都别问,问就是回不去,回不去就要和你睡。他都有点怀疑盛帘招是不是正好从剧本里找来的灵感。

    时舟摇笑得莫名其妙,惹得小罗多看了他两眼:“哥你怎么了,突然笑这么开心?”

    时舟摇没觉得自己笑得有多明显,可确实被看出来了,他清了清嗓子说:“我是在想,这个世界上的套路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

    ——来来回回其实也就那么些道道,主要看玩套路的人玩得怎么样。玩得好了就是推陈出新,玩得不好就是陈腔滥调。

    小罗继续看着他,没太理解他的话。他是觉得时舟摇最近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刚和景洁接了他出院那会儿,时舟摇的笑容少得可怜,后来好一些了,但还是会压着情绪。

    可最近这段时间……像今天这样莫名其妙自己笑起来的情况越来越多了,甚至都不用小罗再绞尽脑汁地逗笑他,他好像又开始会自己给自己找乐子了。

    只不过小罗实在想不通,时舟摇现在每天不是拍戏就是睡觉,演的角色也不是什么活泼的类型,有什么事儿值得高兴成这样?

    时舟摇走去镜头前,李导过来给他和盛帘招讲戏,待会儿怎么对眼神,陈路最好怎么怎么,莫宇白最好怎么怎么。

    “挠不挠得到观众的心就看这场了,拍不好我要一直叫停重来的。”李导嘱咐完走回去了。

    时舟摇这场穿着件白衬衫,走路途中被自己拽开的领口露着一截白颈,带着酒气的红从脸颊延伸到脖颈,隐没进锁骨下方,被衬衫遮得若隐若现。

    这一片红是他憋了半天憋出来的,他是容易脸红的体质,脸皮薄,自然连着脖子也是。情绪激动的时候就脸红,从耳朵开始,一直往前蔓延。和人争辩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常常对方还没撂狠话,他这边就不自觉地红成一片了。

    没想到这个百害无一利的毛病居然也有能派上用场的时候,拍戏前他特意喝了点红酒,不一会儿就见效了。

    盛帘招正靠着对面的墙,目光落在他身上。

    时舟摇低头看了眼自己,不大自在地把领口往回拉了拉,随后若无其事地抬头问:“怎么了?”

    盛帘招说:“喝酒了。”

    时舟摇“嗯”了声:“没喝多少,就是……”

    还没说完,李导大声喊着让他们赶紧就位,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盛帘招没再问下去,转身朝门口走去。

    时舟摇又低头拽着领口闻了闻,好像确实闻到了若有若无的酒气。等他再抬起头,见盛帘招已经在那边等着,就差自己没到位,赶忙走过去。

    摄像机准备的时候,时舟摇的胳膊被盛帘招拉起搭在肩上,他往对方身上靠了靠,一副醉酒的姿势。

    然后他转头又看了眼还在调镜头的摄像老师,趁着没调好的间隙,凑近到盛帘招耳边问:“盛哥,怎么挠观众的心?”

    他这是正儿八经的在请教,因为演这段他实在是心虚,但就着眼下这个场景和状态就显得有些特别了,问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

    盛帘招侧头看了他一会儿,低声道:“不会?”

    时舟摇听出他语气里无端带着点深意,试图表示自己是真的在认真请教:“真不会。”

    “挠观众的心倒也不用。”盛帘招的语气不紧不慢,“你只要挠到莫宇白的心不就行了么。”

    “啊?”时舟摇没开窍,愣了下又下意识问,“那怎么挠啊?”

    盛帘招很轻的笑了一声,声线压得更低,几乎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说:“我看你现在就做得挺好。”

    靠,果然还是在和他在开玩笑。

    时舟摇又打算再解释一下,他真的真的是在认真请教。话还没说出口,摄像老师这时候终于调好镜头出声了:“行了行了,哎,你们这就摆好姿势了?入戏挺快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