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能是打扰,这分明是观世音再世!

    孟怀曦简直热泪盈眶,但是人设不能崩。她矜持地颔首,又矜持地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好姑娘。”

    “我娘说,不开心的时候吃甜甜的东西就能畅快。我不开心的时候最喜欢甜甜的米糕。”孟珍珠蹭蹭她的手掌,笑容娇憨,“我把米糕给三姐姐,盼望阿姐也能畅快。”

    孟怀曦低低嗯一声,将人请上马车。

    孟珍珠开开心心地挤在她腿边儿。

    因崔娘子的教导,原主平日也有些无伤大雅的世族排场。比如入府前须得用杨枝水洒扫庭除,进门前则要以白绸铺地,方能不沾芜秽邪祟。

    趁丫鬟婆子洒杨枝水的功夫,孟怀曦秉持着人设,用帕子捂着唇角,当着孟珍珠的面儿,小口小口“痛苦”地吃完了整盒米糕。

    孟珍珠托着下巴,双眼茫然:“三姐姐,她们这是做什么?”

    “瞎讲究。”孟怀曦头也不抬。

    “下、下讲究?”

    孟怀曦:“……”

    孟怀曦咳两声,一本正经:“是极,这番动作乃是为祛除芜秽,以正邪祟,算作下等讲究。”

    “哦……”孟珍珠似懂非懂,亮晶晶的眸子黯了一瞬,眨眼又重新亮起来。礼仪规矩果真好深奥呀,她虽…虽听不太懂,但三姐姐什么都知道的,听三姐姐的就错不了!

    “……”

    这实心眼的姑娘绝对是信了。

    孟怀曦按按眉心,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

    嘴快,不仅会败北,还会教坏小孩子。

    从越州孟府带来的丫鬟婆子们训练有序,鸳鸯打帘时,小童已布好长凳。孟怀曦把着另一位大丫鬟琥珀的手,一步步优雅地下了马车。

    雪白的绸缎从她脚边铺向府内中庭,左右两旁的随侍肃着脸,远远瞧去也着实唬人。

    紧随其后的小姑娘怯怯地扯着她衣角,孟怀曦轻叹,伸手去握孟珍珠的手掌。缀着上好南珠的朱红绣鞋落在白绸上,她挺直脊背,携孟珍珠一道缓步拾阶而上。

    朱漆铜环的门应声而闭。

    孟怀曦偏头,从覆雪的檐角望去,正瞧见巍峨宫墙。

    她轻笑。

    上京城,她又回来了。

    “这是崔娘子早早吩咐寄来的,她说您目下紧需的东西,同这几月小字、诗论作业,一并都在里头。”

    孟怀曦一道拆开包裹,一道问:“崔先生可有旁的嘱咐?”

    鸳鸯敛袖提壶,替孟怀曦斟上一盏新茶。

    “崔娘子还说,小姐在京里亦不必太过小心,张扬些也并非有错。上京比不得越州,并非万事不争便能诸事无忧。”

    孟怀曦柳眉轻挑,这话若是说给从前的孟怀曦倒不出错。

    至于叫现在的她张扬些?孟怀曦直乐,怕不是能把天给捅个窟窿来。

    她草草翻了翻,这最上头的小册是一份上京家族关系谱,末了还附有隐晦的庙堂动向。

    庙堂动向。

    孟怀曦神色淡了淡,舌尖下意识去抵下齿颚。

    若说前头的关系谱是清河崔氏人脉,那么这后头的东西……

    从记忆里看,孟怀曦早知道崔娘子非等闲之辈。只是,她没想到,这位崔娘子会这般厉害。

    要是搁在从前,她必定会尽办法让这等能人为她所用。

    孟怀曦想了想,又问:“我祖母与二叔一家,该是到哪儿了?”

    “茂陵新涨了潮,这几日不便行船。”鸳鸯手执香箸,挑开错金博山炉中沉积的香灰,又点上新的山茶香。

    “奴婢估摸着,二爷他们至少比咱们晚上三日功夫。”

    这场潮涨得妙呀。

    孟怀曦晃晃毛笔,拿手抵着额头。

    想要打探消息,这几日就是最好的时机。

    等二叔一家抵达京城,恐怕是没法清静的。无论是素来看她不惯的老夫人,还是摸不清套路的婶娘,都不像好像与的。

    “这个香……”孟怀曦皱了皱眉,极不适应地捏捏眉心。

    “小姐?”鸳鸯不解。

    孟怀曦摆摆手,这是原主喜欢的清雅味道。于她,到底是滋味淡了些,比不得凰髓烈性。

    “吩咐下去,且不管日后二夫人如何吩咐,他们只消守好四小姐。蘅芜院与蓼风轩里,除了我,”孟怀曦丢开毛笔,把玩一方漆红的令牌。“谁下令都做不得数。”

    那令牌上,亦是如出一辙的朱雀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