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打探消息,除了人来人往的茶楼酒肆,更没有更妙的地儿了。

    冬雪还未完全消融,街边早春的柳已暗暗催发新芽,幼嫩的绿遥遥缀在雪覆的枝头上,像一个新生的希望。

    时值傍晚,茶楼里正热闹。

    “这前雍的栖霞公主,那得是比苏妲己更能霍霍的祸水。”

    楼梯转角处,孟怀曦停下脚步,心道:承你谬赞,能和苏妲己并提,不才我也算名留青史了。

    “至于为何这般说?”说书人一拍惊堂木,口沫横飞:“嘿,各位客官且听我慢慢道来。”

    “栖霞公主生前特辟女子经科,叫无才妇孺与我辈大丈夫同出庙堂,大肆篡改祖宗规矩,更严刑峻法,任用酷吏。这等老掉牙的东西,咱们今儿便不说了。”

    当事人孟怀曦:“……”

    她的丰功伟绩怎么就老掉牙了!

    孟怀曦冷呵,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长公主以辅国之名,与前朝太傅苏越、国师谢不周、明月坊坊主苏狸及一众翰林学士交从甚密。”

    “甚至——”说书老头嘿嘿直笑,“和咱们现在这位‘威名’远播的皇帝陛下,干系也不小嘞。”

    孟怀曦更不干了,前头几个她勉强也就认了,可最后这个……

    她听都没听说过,又如何同这位好汉扯上关系。

    这么多年,京里说书人口花花的毛病竟是还没改好。

    说得比唱得都好听。

    孟怀曦不屑地瞧了一眼台中的小老头。

    一楼鱼龙混杂,声音太多太过嘈杂,雅间又过于封闭,听不着个所以然。

    所以这二楼大厅便是最好的观察地儿,视野开阔,又能听清楚身边人的谈论。

    孟怀曦提着裙摆,正转过避光的雅间门口,便扬声高呼:“小二,我要一叠——”

    迎面却撞上身形高大的玄裳男子,一双多情的桃花眼里是荒漠冰雪,眼尾却有一抹赤红。从眉峰到鼻梁,无一不棱角分明,却都透出一股冷隽锐利。

    他冷冷地瞥了向她,锐利的眉峰未曾轻皱一下,仿佛眼前的她同街角汲汲营营的蝼蚁并无区别。

    这人手里握着半臂长的断刃。

    刃上淌着血。

    滴答。滴答。

    银光一线。

    孟怀曦心跳骤降,反手想去攻这不速之客的后颈,可听得一声断刃掉地的脆响,那人双目紧闭,重重地向她倒来。

    孟怀曦:?碰瓷也不带你这样的。

    这个陌生人硬邦邦的怀抱中,是有些熟悉的青杉与雪松的味道。

    扰得她头晕。

    孟怀曦深吸口气,旋腕借巧力拖着半死不活的男人进了一旁无人的雅间。

    孟怀曦心里头,无由来地存着一股子郁气。她素来不是个为难自己的人,索性把这郁气的源头简单粗暴地掷在地上。

    她的目光极其复杂。

    像。

    极像。

    若再多一道从眉心到颌骨的疤,就同那人别无二致。

    孟怀曦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不像报复更似小小的撒娇。

    只是下一刻,红得发黑的血浸透粉白绣面。

    “……”

    孟怀曦蹲下来,像是叹息:“是不是长你们这样儿的,狠起来都不要命的呀。”

    作者有话要说:

    孟怀曦:?碰瓷也不带你这样的。

    戚昀:要脸哪来的老婆。

    第3章 戚昀

    无人回答。

    “算你走运,”孟怀曦开始妥协,无意识地为自己的不自在找借口,“我今日心情还不错,可以日行一善。”

    四下诡异的安静。

    孟怀曦扯开他的衣襟,锁骨下剑刃划开的血肉翻卷,线条流畅小臂上伤口深可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