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了皱眉,堂堂的暗杀组织一把手,不至于沦落到亲自操刀这个地步吧?

    抑或者,真的只是面容相似而已?

    手边没有伤药,孟怀曦巡视一周没发现可以替代纱布的干净布料,取下银钗在里衫裙摆上划出一道口子。

    地上的人手指动了动。

    戚昀艰难地睁开眼,只听见女人自言自语地轻声嘀咕:“像这种赔本的买卖,我从前可不会干。”

    孟怀曦丝毫未觉。她擦了擦鬓角的汗,低头咬断多余的绸缎,打下一个不怎么美观的蝴蝶结。

    她这一手包扎的手艺,有赖上一世那人的折腾。替他收拾地残局多了,自然熟能生巧。

    戚昀凝视着她,一双沉黑的眼眸底下,是不作伪的暴戾与噬杀。

    这个心大的小姑娘此刻侧对着他,柔媚而白皙的脖颈暴露在他眼皮底下。无序乱窜的内力得到主人的指引,从灼烧感强烈的经脉一步步运向掌心。

    戚昀只要一抬手就能彻底了结她的性命。

    孟怀曦叹口气。

    她从前也算见过世面的。只是像这位好汉这种,身上好几个大窟窿,还想顺手了结无辜路人的,她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遇见。

    孟怀曦忍不住嘟囔:“麻烦。”该怎么带这位一看就来头不小的大佬,逃出这座危机四伏的酒楼呢?

    她心里头想着事儿,手底下的力道一时重了些。伤口处渗出血,一瞬间染红了好大一块白绸。

    戚昀手掌握成拳,饶是能忍如他,也疼得眉心一皱。

    孟怀曦回过神,下意识地低头替他吹吹:“抱歉抱歉,久了没干这活儿,总拿捏不到轻重。”

    说完她自己又笑了,“我跟你说个什么劲儿呢。”

    戚昀:“……”他听到了。

    四周又渐渐喧嚷起来。

    天边一牙红日隐在云层中,晚霞透过薄薄的窗户纸映入雅间内。

    孟怀曦抵在门口,清晰地听见渐近的脚步声。这个时候能来这儿的,除了地上那位的仇人,就只能是酒肆雇佣的小二。

    孟怀曦握着银钗的手紧了紧,希望这一回,她的运气能好上一筹。

    灰布衫,草头履。

    看来,老天爷待她还不错。

    雅间紧闭的门开了一丝小缝,店小二端着托盘,伸手准备推开门。

    下一刻。

    银钗抵在他的颈动脉,冰凉的利器靠在温热的血脉上,仿佛稍稍用些力就能见血封喉。

    孟怀曦吁口气,慢条斯理:“做个交易如何?”

    “姑、姑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店小二抖得跟筛子似的,低头指了指脖子上尖锐的簪子,讨好地笑,“咱们先、先把这东西撤下去,如、如何?”

    “好说。”

    孟怀曦弯了弯唇,指尖上蔻丹像极天边红霞。

    “去,同里面那人交换外衫。”

    “小二哥只要办妥了差事,”她用小指拨了拨钗上缀着的珍珠流苏,“这钗子就是你的了。”

    正红色的寇丹上,画着一朵小小的秋海棠。

    戚昀目光落在指节上,喉结轻轻滚动,神色有些古怪。

    这人此刻昏睡不醒,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讨人厌地居高临下,天生显得薄凉的唇紧抿着。

    这张脸其实很好看,很高岭之花。

    孟怀曦撑着下巴监视店小二的动作。

    高岭之花的衣裳被折腾得松松垮垮,从她这个角度望去,能清楚地瞧见中衣下一截线条流畅的腰线。

    孟怀曦坐在小杌子上看了半天,才后知后觉想起。

    啊对,非礼勿视。

    她撩了撩裙摆,妥帖地遮住撕裂地里衫,又对着茶水勉强照了照鬓发妆容,才重新站起来。

    见孟怀曦终于去了窗口张望。

    店小二动作一顿,低声道:“陛下?”

    戚昀嗯一声。

    “掩护我们离开,”他眼底一片赤红,太阳穴又袭来一阵尖锐的疼,“剩下的人暂且按兵不动。”

    孟怀曦手挨到户牖上,惊觉这座酒肆似乎不太简单,窗棱是上好的檀木不说,连糊窗的纱也用的软烟罗。

    孟怀曦垂下眼,凝神往下望。乍一看两层楼里并无任何异常,仔细辨认就能发觉来往的醉酒客人踉跄的步伐里依稀可见章法,临近楼梯边的书生惯用虎口握酒杯,桌子底下似乎还藏着刀。

    三步一岗哨,就是同她作为长公主出行的排场比,也不遑多让。

    刚刚救下的那人,现在究竟是什么身份,能惹来这么大的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