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不后悔。”

    她抬起头,正正对上苏狸的一双眼睛。

    “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

    苏狸冷声:“理由?”

    孟怀曦如是说:“我有义务保护坊里每一个姑娘。”

    “是我把她们从安全的温室里拉出来的,这闺阁绣闼外是疾风骤雨,是骇浪惊涛。”

    她用扇子往窗外指,“我却希望,她们能在这平康坊底下,一生平安顺遂、自由康健。”

    处多高的位置,就得担多大的责任。

    她是掌舵者啊。

    孟怀曦声音很轻:“阿狸,我得对你们负责。”

    苏狸的手虚虚拢在眼皮上,把沉重的叹息咽回喉咙底。

    看似不择手段,却有不可逾越的原则与底线。

    这就是她认识的长公主殿下。

    是冗长的沉默。

    吱吖地开门声打破沉寂。

    姒玉换了一身柳黄色齐腰襦裙,怀里抱着一只纯白色鸳鸯眼的大猫。她臂弯里提着一个红木五彩点螺花鸟瑞兽提盒。

    姒玉矮身把猫儿放下。

    白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舔了舔爪子上的绒毛。

    “坊主,姑娘,先用些点心再谈。”姒玉温声道。

    具有平康坊特色的酥点一样样排开。

    苏狸盯着孟怀曦瞧了半晌,妥协一般拈起一块蝴蝶酥递到她手里,道:“过去的事就算了。”

    “我不会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

    “好。”孟怀曦从善如流。

    “该过去的都过去了,阿狸也不必耿耿于怀。”

    苏狸只回应她一声冷哼。

    孟怀曦无奈地笑了笑。

    下一刻,清晰地感受到有毛绒绒的生物在扒拉她的裙摆。

    孟怀曦低下头,眼底有转瞬即逝的惊喜。

    猫儿有一双漂亮的鸳鸯眼,一蓝一碧。

    孟怀曦托着白猫的肚皮,动作小心地抱起来。

    她伸指撩了撩大猫的胡子,感慨:“咱们家酥饼越来越懒啦。”

    从前这丫头还知道顺着她的裙摆跳到她腿上,现在只知道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要人抱。

    苏狸下意识地嘲讽:“这叫宠随主子。”

    孟怀曦摇摇头,去问一旁的姒玉,半开玩笑道:“你们家坊主这个脾气也愈发的大了。”

    姒玉弯唇一阵笑,半点不配合:“那也必定是姑娘先招惹了我们家坊主。”

    孟怀曦伸了个懒腰,主动避其锋芒。

    “今日晴好,是个出游的好日子。”

    折扇哗啦一声展开,她煞有其事地摆了摆手,笑容尤其像上京中的纨绔弟子。

    “苏坊主可赏脸同我去外头一游?”

    孟怀曦眉梢眼尾的笑意像是云开雾散后第一抹霞光,和惠帝拟下的名号一般。

    瑰丽柔媚。

    苏狸眼底的笑也终于真切起来,她点头,笑着说:“好。”

    孟怀曦与苏狸抵达永宁街时,已经接近日暮时分。

    正赶上闾左巷的晚市。

    这里的晚市已经颇具后世夜市的风格,街道两岸常驻的商铺暂且不提,就单论跟大排档差不离的各色小摊便让孟怀曦流连忘返。

    只是,她从前好歹也是一位公主殿下,碍于身份与逼格,鲜少有来这些地方肆意挥霍的机会。

    现在却正好,不仅不需要担心吃得欢畅了会丢了皇家仪态,还有一位不差钱的“苏公子”买单。

    孟怀曦一路走一路买,左手里搂着好几袋松子糖,右手还握着一大把烤肉串。

    她自个儿吃得开心,也不忘给身边的苏狸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