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眼底亦是茫然,道:“那位齐大人说完便走了,只把这物什硬塞到奴婢手中,说是一定要叫小姐收下。”

    孟怀曦摸不着头脑,敛袖搁下笔,道:“且呈上来。”

    琥珀小心递上那所谓的“礼物”。

    是一只黑漆描金嵌染牙奁盒。

    造型古朴,漆花精致,很明显的宫廷制造。

    孟怀曦不明所以,轻车熟路地按下莲纹暗扣。

    盒中山水纹样纸笺上,托着一方云纹缠枝状木簪。

    她拿起木簪摩挲打量,钗体温润似玉,质地紧密,能看出来打磨之人必定是手艺上佳。

    而纸笺上只铁画银钩两个字:

    “回礼。”

    孟怀曦有一瞬恍惚。

    因为这手字,一笔一划都是她字中惯有的痕迹。

    第9章 木簪

    这不是孟怀曦第一次收到木簪。

    只是第一回 那簪子,可比这粗糙许多。

    她那时喝了酒,胆子大,心里又不痛快,是以就爱缠着尧沉闹。

    尧沉抱着长剑靠在红柱上,连个正眼都没给她。

    但怀曦岂是那等容易放弃的人。

    亥时的长仪宫很安静。

    怀曦打了个酒嗝,扶着小几艰难地站起来,跌跌撞撞朝尧沉那边走。

    尧沉脸上带着一块银制面具,遮着大半张脸。月光从罅隙间洒下,流淌在棱角分明的半面脸上,无端端添了几分冷意。

    和他这个人一样,是块捂不热的顽石。

    怀曦轻咬下唇,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子偏要勉强的执拗。她就站在尧沉跟前儿,手臂一伸直直地撞进他怀里。

    尧沉的怀抱和他这个人截然不同。他有一双很温暖很宽厚的臂膀,怀底是雪松与青杉交错的味道,极淡却意外让人安心。

    怀曦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鬓边流苏扫在他颈上,有些痒。

    长剑坠地。

    尧沉手僵着没动。他喉头滚了滚,沉着声警告:“殿下,请自重。”

    怀曦却变本加厉,微热的脸颊在他颈边蹭了蹭。

    “行行好,你看这偌大个内廷,没一个记得住我今日生辰的人。”她偏了偏头,朝他弯唇,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要是你也不答应,那我得多没脸呀。”

    尧沉眼底暗色深了深,却依旧置若罔闻。

    他声音里有几分嘲讽,“殿下只需振臂一呼,前来关怀的人怕是得从长仪宫门口排到西山边上去,又岂会差属下这一个献殷勤的?”

    怀曦脑袋晕晕乎乎,兼之他语速太快,是以她听得云里雾里,只抓住了几个关键词。

    什么关怀,什么献殷勤。

    怀曦灵光一闪,凑在他耳边:“哥哥,你生气啦?”

    尧沉叩在她腰间的手掌紧了紧,竟然低嗯了一声。

    怀曦被酒精搅得一团乱的脑子难得清醒了一瞬,她仔细想了想,小说、游戏里攻略对象生气了怎么办?

    那当然是亲了!

    亲一下不行,那就亲两下,两下不行就三四五六七八下。

    怀曦眯起眼睛,思考该从哪里下嘴。

    尧沉却叹了一声,抱着她往小几边走。怀曦搂着他的脖颈,难得乖顺。

    小几边铺着细软厚实的白狐皮,是尧沉亲手猎下的。案几上则堆着乱七八糟的木料,是怀曦一时兴起非要学木刻时用的。

    尧沉把怀曦放在白狐毯上,靠着她坐下,拿起那一堆被毁得差不多的原材料。

    怀曦压着他袖子一角,撑着腮帮子盯着他瞧。

    她像是闲不住似的,嘴里叨叨念个不停:“在这个时代,人人都是有姓的。便不说什么世家大族,就是那些平民百姓也都是有名有姓。我们女儿家出嫁前都能有姓有名还有字,凭什么就你一个没有姓。”

    “一定是你又骗我了。你总是这样,嘴里都没几句真话。”她手肘一松,下巴撑在小几上,眨巴眨巴眼又道,“这样好不好?咱们做个交易,我告诉你我的小字,你说你究竟姓什么。”

    尧沉长眉轻挑,嘴角动了动,最后却只道:“别动。”

    怀曦哪能干,她抱着尧沉的手臂晃了晃,像是撒娇一般:“我阿爹叫我阿萤,小哥哥你姓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