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沉握着锉刀的手一顿,忍无可忍低头覆上那双喋喋不休的唇。

    “……唔。”

    怀曦一双眸子睁得大大的,眼底像是难以置信。

    他伸手遮住她的眼,叹息一般:“戚,戚尧沉。”

    第二天醒来,怀曦如愿以偿得到了一份生辰礼。

    是一支做工粗糙的木簪。

    平平无奇的样式,钗头刻着阿萤两个小字。

    孟怀曦早记不清他当时说了个什么字,约莫是齐、祁、戚之流的姓。

    现在想想,那约莫是他同她说过的,唯一的真话。

    只可惜。

    阴差阳错之间,孟怀曦到底是没听着。

    孟怀曦弯起的唇往下压了压,合上奁盒递与鸳鸯,道:“拿去收好。”

    齐约回宣政殿时,天边又下起了蒙蒙细雨,晚间风大,料峭春寒铺面而来。

    宣政殿里地龙铺的很足。

    小内监跪坐在戚昀身边,手里拿着纱布和伤药。

    戚昀半披着外衫,裸露的半臂肩膀上是纵横交错的伤疤,有深有浅,有新有旧。

    替他上药的内监显然见怪不怪。

    殿内安静极了。

    小内监重新替他裹上纱布,方才低着头小心道:“徐太医说陛下的伤口这几日不能沾水,且不宜彻夜操劳。”

    一旁站了半天的裴陵用扇骨敲了一下掌心,掀唇没好气道:“你们陛下天生的劳碌命,休息不得。”

    小内监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话。

    戚昀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淡道:“差事都办完了?在朕这里磨蹭什么。”

    裴陵的扇子是用上好的玄铁做骨撑的,扇面用着雪蚕丝,在灯光底下流淌出月华的颜色。

    他的扇骨上有一方小小的白虎徽记。

    “白虎堂那边倒真没什么事,但——”裴陵死死皱着眉,合掌下压,“那谢不周与臣天生八字不合,跪请陛下给臣换个差事。”

    戚昀眼底有明显的青黑,他挑眉笑了:“裴大人这三寸不烂之舌,还有怕的人?”

    裴陵摆了摆手,生生打了个寒颤:“比不得那位神神叨叨的谢大人。据回来的探子说,前几年战乱时,谢不周身着白衣走过战场,没沾上半点脏污。”

    “越州那边的人还以为是什么神迹,就差没把他谢不周奉为神明日夜供奉。”

    戚昀合上折子,突然想起:“越州那边的戏园茶馆,皆是唱的他谢不周?”

    “可不是。”裴陵兴致盎然,特地展开扇子轻轻摇了下,“我给您学学,他们是这么说的。”

    “嗯。”

    戚昀拿起另一本奏折,敷衍着应了声。

    裴陵恍若未察,他清了清嗓,“他袍袖间藏着穿云破月的鹤,拂过带着浓重腥气的风,血肉就在他脚边绽开,雪白的双履却未曾沾染半点脏污。”

    “您听听,酸不酸呐!”

    “不错,文采斐然。”戚昀挑眉,客观评价道。

    裴陵骤然丧了气,死乞白赖道:“按照陛下的计划,谢不周近几日便要回京述职。这上京城人才济济,戚皇陛下行行好,换一个人成不成?”

    戚昀被他吵得没有脾气,只道:“郑焦近日在追查逆党一案,你去同他换一换。”

    “是!”

    齐约进门时,正好看见裴陵爽快地抱拳弯身。

    浑身上下写满了谄媚两个字。

    齐约暗啧了两声,与他共事的人就没两个正常的。

    戚昀捏了捏眉骨,抬眼道:“送到了?”

    齐约咽了咽口水,送到孟家姑娘身边大丫鬟手上,也算是送到了……吧?

    他索性心一横,拍着胸脯道:“我做事,陛下尽管放心。”

    戚昀嗯一声,提笔蘸了蘸朱砂,在折子上批了一个准字。像是不经意般:“她是个什么反应?”

    “呃……”齐约一噎,试探着说,“约莫是很高兴?”

    裴陵握着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晃,扬眉笑出了声:“这便是陛下你的不对了,姑娘家就不是这么追的。”

    戚昀还没开口,齐约径自给了他一肘,压低声音道:“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裴陵一脸无辜:“这陛下追女孩的法子不对,难不成咱们这做臣子的还不能给出出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