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便是上门做客,也没有合着旁人一道欺负主人家的道理。”

    萧氏拧着眉头,拉着长孙瑜摊开的手掌瞧,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心疼。

    柳亦舒差点没忍住暴脾气,低声道:“得,合着她闺女拿鞭子打人伤了手,还是受害者的罪过?”

    苏明月按住她的手,几不可见地轻轻摇头:“没必要在这里跟长孙家的人撕破脸。”

    理智又冷静,是苏明月的风格。

    孟怀曦轻轻咬了一下舌尖,只是七年的时间,长孙家的势力都发展到,侯府的人亦需要暂避锋芒的地步了?

    柳老夫人依旧沉得住气,脸上挂着笑,开口道:“我们忠毅侯府行伍出身,下头的儿郎毋论男女都是习武的一把好手。”

    “舒姐儿在家里头习惯了,还以为长孙家的姑娘同她闹着玩呢。”

    “小辈们之间有个打闹,那是在正常不过。”柳老夫人不准痕迹避开机锋,打着圆场:“萧夫人实在不必放在心上。”

    萧氏扬眉:“把我家瑜姐儿伤成这样,岂能如此敷衍了事?”

    孟怀曦:“……”

    果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她从前在宫里头见惯了暗刀子,像这种理直气壮的直球还真是头一回见。论打倒一耙的本事,怕是谁也比不过这位萧夫人。

    柳老夫人笑了一下,声里暗含警告:“萧夫人,若要一五一十算起来,苏家的小丫头岂不是也要找长孙家要个说法?”

    被苏家放弃的苏明月当然算不得什么,但这事到底是自个儿女儿理亏,若是苏家顾及脸面非要理论个二三……

    萧氏语噎,一下子没了争辩的兴趣,索性扬手赶人:“今日恕我卫国公府失礼,下次必当亲自登门拜访。”

    “好孩子。”柳老夫人从面相上瞧,极是慈眉善目。她拉着孟珍珠一道朝厅中走,笑道:“莫怕,都回家去吧。”

    萧氏拉着长孙瑜的手,亲自替她上药。

    长孙瑜扫了一眼几人,眼底是不加掩饰的蔑意。她嘴唇翕合,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孟怀曦思考了片刻,长孙瑜是在说:

    “咱们走着瞧。”

    孟怀曦自从卫国公府回来,身上便起了低热,缠绵病榻五六日还不见好。

    苏狸来过一回,特地把蜉蝣阁的帖子捎来了一份,并且劈头盖脸痛骂了孟怀曦一通。

    也不知道是苏狸的骂声起了作用,还是她带来的明月坊中的医师妙手回春。

    孟怀曦的病居然奇迹般的一下子好转。

    蜉蝣阁的帖子用金箔镶边,山水底纹上绘着一只张扬的异兽,传说中地藏菩萨经案下伏着的灵兽——谛听。

    从前姒玉打趣这兽具有通晓天地、广开财路之能,用作徽记说不定还能辟邪驱祸。

    孟怀曦那会儿受了谢不周影响,左右有点迷信,一听也觉得十分有道理。索性就把谛听画在蜉蝣阁的请帖上。

    一晃这么多年,蜉蝣阁的帖子倒还真成了京中人所吹捧的地位象征。

    孟怀曦今日出门仍旧只到了车把式吴叔一个。为避免当真撞上戚昀徒增尴尬,她还特地从箱笼里翻出个幕笠。

    轻柔的白纱覆在面上,既能遮挡旁人视线,又不至于叫她看不清前路。

    实乃居家旅行、防贼避人的良品。

    孟怀曦只是凑个热闹,是以拍卖会开始前一刻钟才将将赶到。

    蜉蝣阁外已经停了不少车马,车前銮铃俱是四对以上,前来参加拍卖会的人非富即贵。

    孟怀曦提着裙角拾阶上楼,把手中帖子与苏狸印信一道递与门口守着的小童。

    小童毕恭毕敬地将她请入明月坊内部通道,这会儿前厅正忙得不可开交,鲜有人迹。

    小童送她到楼梯边,方揖手道:“姑娘请恕属下怠慢,前面人手不够,我这便赶去帮忙。苏坊主给您安排的雅间就在楼上,左手边第二间。”

    孟怀曦低嗯一声,摆手道:“不碍事,你且去吧。”

    孟怀曦脚步轻盈,手搭在红木扶手上拾阶而上。

    这边的雅间只供给内部人员使用,苏狸此刻不在上京城,姒玉也被派往他处。

    孟怀曦想当然的觉得,这上头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但显然并不是。

    长廊间守着两个侍卫,尽头向外的栏杆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白衣胜雪,一个只做家仆打扮。

    谢不周。

    而他身边的人,虽然做过乔装改扮,孟怀曦还是能够轻松认出来。

    那分明就是被幽禁承恩侯府的怀玺。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孟怀曦屏住呼吸,将幕笠往下拉了拉,让白纱严严实实地遮住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