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昀站在不远的高台上,照例做一番赛前鼓舞士气的致辞。

    他今日穿着玄底金线织就的胡服, 腰间只佩着一把用惯的长剑,眉间凛然,眼底无波。

    孟怀曦无从得知曾经戚昀在丹墀下注视她的心情,而在她错过的时间里,这个人已然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以一己之躯庇佑家国万民。

    这样子的他,只远远遥望便让人心潮澎湃。

    孟怀曦抿唇笑了一下, 右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

    直到戚昀领着狩猎的大头部队,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戚若微打了个响指,提议:“他们有他们的比法, 咱们也有咱们的玩法。”

    柳亦舒手搭在额前遮太阳, 恹恹的提不起劲:“怎么个玩法?”

    “跑马。”戚若微遥遥一指,“瞧见那颗槐树没?便将那里做终点。绕着这营地跑半圈,摘下一片槐树叶子,谁先摘到算谁赢。”

    “听上去有些意思。”孟怀曦掰了下指节, 眯起眼:“算我一个。”

    “我就算了。”柳亦舒摆手道:“反正都是陪跑, 也不缺这一个。”她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平日里瞎跑跑可以, 正经比起来却是不在行。

    今日日头略略毒辣了些,大家都懒散着不想动。

    戚若微并不强求,只凑在孟怀曦身边,扬眉小声道:“小婶婶,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孟怀曦抻了抻因久坐有些酸软的肩脊,偏头间发尾铃铛发出当啷脆响。

    “那可指不定谁输谁赢。”她微抬下巴,当仁不让回以一笑。

    为公平起见,侍臣牵来两匹不相上下的马驹。

    孟怀曦与戚若微各自坐在马背上,握着缰绳蓄势待发。

    马蹄扬起一阵尘沙。

    孟怀曦狠狠一甩鞭,一马当先冲在前头。

    戚若微也有真本事,跟在她马后,只有半步之遥。

    她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听起来有些惊讶:“真人不露相,没想过小婶婶还是个隐世不出的高手。”

    微凉的风从耳际擦过,阳光指引眼前路途。

    光影一线。

    这种近乎极限的运动最能激起人骨子里的疏狂不驯。

    孟怀曦喘了口气,扬声道:“那是自然,当年这上京城就没几个比得过我。”

    两人速度太快,戚若微的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哈,这我知道,小婶婶这种的就该叫……叫那个什么扫地僧!”

    孟怀曦哈哈大笑。

    哪个寺里有这样子的扫地僧啊。

    心说,这怕不是想逗笑我,轻松赢这比赛。

    槐树近在眼前。

    孟怀曦单手握着缰绳,双脚大胆地离开马镫,半站起来抬手去摘老槐树枝条上的嫩叶。一举摘取,她向后挥了挥手,眼底亮的出奇。

    却听戚若微道:“——小心!”

    那棵老槐树背后的两棵青松间有一截不起眼的绊马绳。

    孟怀曦拧眉,狠狠一勒缰绳,长吁一声想要号令马匹掉头。但她坐下这马只是平常马驹,比不上从前那匹大宛名驹反应迅速。

    马驹引颈长嘶,像是受了狂一样要将坐上人甩下去。

    孟怀曦双足离了马镫,一时找不到使力点。只能一边狠狠拉着马绳,一边在马耳边轻抚,想要将这马安抚下来。

    但是无济于事,这马像是被前面什么东西吸引一般,不要命的向有绊马绳的松林间奔去。

    孟怀曦睁着眼睛打量四周地形,脑海中迅速思考着补救策略。

    在离绊马绳还有半尺的距离时,她松了手。

    左右都要受些罪,总比被动摔下马去多一线生机。

    后头奋力奔来的戚若微呼吸一滞。

    正是这时——

    本该在山下的戚昀单手握着缰绳,长臂一揽将空中摇摇欲坠的小姑娘接住,旋身一转,顺势把人放在座前。

    还好,还好。

    戚若微一颗心又稳稳放回肚里,扬鞭笑道:“今日算你胜我半成,咱们明日再来比过。”她向来是个有眼力见的,哪里有比受惊后更适合展现体贴的时候呢?

    戚若微想定,索性直接策马掉头往营地走。

    孟怀曦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便只剩下一马二人。

    搭在她腰间的手臂强而有力。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是不容忽视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