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怀曦喃喃道:“……疯子。”

    打着问道的借口,摒弃为人之初的良知与善心。

    这哪里是在修佛,分明早就堕了邪魔外道。

    除却外头令人作呕的祭祀场,这顶上还有一道小门。

    门口有一把精致的叶形锁。

    戚昀抽剑出鞘,干脆利落地将铜锁劈开。

    与外面的血腥格外不同,这小堂中点着名贵的檀香,内里只奉着一尊菩萨,并两个用作参拜的蒲团。

    蒲团很新,堂中纤尘不染。

    主人家似乎对这里极为爱惜。

    孟怀曦走进去,先望香案上瞧。

    这里的祭祀便只是寻常瓜果,案前供的香也是正常的香。

    戚昀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菩萨面相上。

    这尊菩萨眉眼竟与从前的栖霞长公主分外相似,慈眉善目,拈花带笑。

    戚昀却是皱了眉,绕着菩萨相转了一周,好叫他察觉神相身后用金文铭着两行小字:

    庚申年己卯月丙午日

    敬祝长姐怀氏栖霞长乐无极。

    ——这八字正是怀曦的。

    戚昀忽地想起一则三朝前荒谬传说,那朝皇帝笃信长生神术,当时的国师就曾说过,以数百个孩子骨血为引,可渡亡魂过酆都之门,叫死去的亲故重回人间。

    传说是真是假无从得知。

    但等这尊菩萨相大白于世,从前的长公主殿下就该为世人所不容。

    戚昀掌心运力,手指毫无规律地在金身背后勾勒几笔。那两行清晰的文字眨眼间模糊成一团,乍然望去像是稚子随手涂鸦所作,毫无章法。

    孟怀曦端起一座烛台,偏头往他那边瞧。见他站着没动,随口问道:“有发现吗?”

    戚昀将金灰轻轻拂去,抽手回身,摇头道:“大理寺的人约莫要到了,先离开这里。”

    明面上再看不出多的线索,等大理寺的人来,应是能查出更隐秘的东西。

    毕竟术业有专攻。

    孟怀曦点头应声。

    ……

    天水别苑早叫大理寺的人围了去,连只麻雀都飞不出去。

    孟怀曦陪着戚昀站在道观门口等消息。

    他们分工明确。

    一派人将幸存的孩童救下,就地照料医治,以待身体好转再联系家人。一派人将道观中残余的信众关押起来,继续搜查线索。

    不多时。

    大理寺少卿上前,揖手道:“陛下,这是在观中发现。”有两个小吏把东西递上。

    “臣瞧过,乃实打实的前朝制式,也像是……承恩侯的东西。”

    果然。

    孟怀曦瞧过那只冠,有种尘埃落定的宿命感。

    戚昀扫了一眼,按照那个传说,若要人安然无恙地从酆都地府走回来,必然还要亲人贴身的东西作为祭品。

    立道观之人,竟是这样的目的。

    但……

    这里的法事像是才刚刚开始,时间对不上。

    戚昀沉默了一会,目光沉沉像是有重要一般。最后只叫按规矩办,旁的无需顾虑。

    但能够对她的别宫了如指掌,还能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明月坊中。除了她那位好弟弟,怕是还有熟人掺和其中。

    可即便是十数年的亲故,这样原则性的、触及底线的事,都是不容原谅的。

    孟怀曦眼底浮上一层雾气,手指蜷了蜷,“你打算怎么处置?”

    戚昀并不答,只问:“阿萤如何想?”

    孟怀曦将脸上乔装改扮的痕迹一点点擦干净,望着那一株出神。

    戚昀没说话,接过脏污的手帕,双眼沉静。

    孟怀曦忽地笑了一下,指着身旁的一株高高的宽叶绿树道:“从前听先生说,这种树的叶子是吹不出曲子的,我总不信这个邪。”

    裴先生是在这里论琴论曲的,她于是干脆在这里专门种上一颗树。

    还非就要用这种叶子吹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