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卢皇后看,崔育要是不看中提拔王浑,那才叫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浑之父王偃是崔育的伴读之一,向来为他所倚重。给事中一职虽是正五品,却多为大儒、国亲担任,作为顾问侍奉皇帝左右,政务繁多,为门下省之要职,非亲信不得任。

    其母始宁县主为崔育亲堂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非比寻常。

    这样的背景与条件,叫皇帝如何不当做国之栋梁培养?

    侍女奉上一盏百合莲子羹,卢皇后舀了小半勺轻尝,“太甜了。”随后便不肯再多吃一口。

    又望向那内侍,“把她们几个都给我带过来。”

    内侍领命正要退下,卢皇后突然叫住他,“等等,阿贺人呢?”

    “贺女史和杨内给事下午被娘子遣去给圣人和太子送糕点了。”卢皇后的乳母在一旁小声提醒她。

    卢皇后迟疑半晌,方道:“哦。”努力维持住自己高冷的形象,绝对不能让人发现自己连让人去给儿子送糕点的事都忘了。

    不过片刻,两位公主和各自的生母便被带到了卢皇后面前。

    时下礼仪简便,非重要场合面见皇后不一定要行跪拜礼,并且其中有两个还是她的女儿。只是四人也都是人精,一看这气氛,再想想自己刚才做的事,立马行起了肃拜大礼。

    卢皇后正在练字,她自幼师从书法大家赵夫人,一手簪花小楷名扬天下,字形婉丽平和,犹如秋兰茝蕙,观之可亲。

    四人见卢皇后未曾吩咐,也不敢起身,齐齐保持着肃拜姿势暗道命苦。到自己宫室里面争它不香吗?怎么就一时想不开非要在大路上打起来???此刻却只有看着椒房殿的团云妆花地衣疯狂在心里掉眼泪。

    卢皇后写完一帧帖子,淡声道:“驸马呢,怎么不带来与我瞧瞧?”

    两位公主眼泪都快涌出来了,带着哭腔道:“母亲,我错了。”

    卢皇后斜睨二人一眼,以手支颐,问道:“哦?错哪儿了?”

    两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期期艾艾许久。

    看了看天色,快到午睡时间了,卢皇后懒怠跟她们废话,直接将两人臭骂一顿,罚抄《女诫》后又各派了几名傅母教导礼仪。

    “都开始给自己谋算驸马了还这么没规没矩,我怎么没听说过他要给你们做驸马了?把自己当什么了,别人都随你们挑?少败坏他人名声!”卢皇后厉声训斥道。

    两人差点怄死。她们好歹也是公主,为了一个臣子大打出手,不说他魅力大,到处勾引人,竟成了她们败坏他人名声!还有没有天理了!

    再怄也还是要识时务的,两人低着头默默应是。

    卢皇后复又看向陈充仪和郑美人,平静道:“公主就是被你们给教坏了。”

    两人头皮一阵发麻,冷汗沥沥而下。卢皇后讲求养生之道,为人温和,极少动怒,新来的嫔妃都以为皇后是个性情和善好糊弄的。

    可身在宫中多年,从东宫一直跟到后宫,两人清楚的知道惹卢皇后动怒的下场有多可怕。此时的卢皇后虽然一脸平静,周身却自有一股威严气势,她俩看出来这是动怒的前兆。

    深吸一口气,两人卸下钗环,稽首请罪:“妾未曾教引好公主,有负圣人、皇后所托,请殿下降罪。”

    卢皇后微叹一声,招手唤来卓女史,“将两位公主送到淑妃那儿去,我听闻她教导三公主极有一套。什么时候学好了,就什么时候回去。”

    最后又罚二妃每日分别站在永巷口、太液池人最多的地方、自己的宫殿门口背《女诫》各半个时辰,其余时间闭门思过,月例也不再发放,就等两位公主什么时候学成而归什么时候停了惩戒。

    这惩罚出乎四人预料,什么时候皇后改性了,居然就这么轻轻揭过?

    卢皇后确实不打算深究,这种事放在以前她都懒得亲自管,顶多派人过去传个惩罚的令而已。

    可她有了崔兹白后就不一样了。作为中宫所出,崔兹白固然不愁嫁,即便如此,卢皇后也不能让别人影响她的名声。

    张淑妃出身不错,她父亲是太原张氏现任族长的嫡亲从弟。曾经生过一个皇子,可惜未满周岁夭折,连序齿都没入,往后便一直没有再生孩子。卢皇后看她可怜,就将没了生母的三公主给她养。

    从前不在意,自从生了崔兹白,卢皇后曾多次当众夸张淑妃将三公主养得好。

    末了,卢皇后不忘警告几人:“这次我先替你们压下来,再有下次,便直接让你们父亲来管了。”

    四人又是浑身一哆嗦,连道不敢。

    卢皇后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下去吧。”那脸上的不耐,只差没把滚字说出口了。

    将人赶走了,出去送东西的贺女史也回来了,还拎了个食盒。行过礼后,拿到卢皇后面前,一边打开一边道:“娘子,这叠桂花糕是太子命我送来的,晚上太子和圣人还要过来用晡食呢。”

    “知道了。”略微思索片刻,又问道:“阿玄的脂粉田可弄好了?”

    贺女史笑道:“都准备好了,都是些南方的沃壤,还有两个荷塘呢。”

    卢皇后轻笑一声,“那便好,回头给的地不好,阿华该不高兴了。”

    宫里发生的事自然是瞒不过崔育的,一名小黄门正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崔育。

    女儿和宫妃的教育一向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听闻皇后已经处理完了,方式也挺好,崔育便摆手让小黄门下去,继续翻看着崔介衡的字帖。

    恰在这时,崔介衡大摇大摆的步入甘露殿,手上还拿着一个东西甩来甩去的。

    崔育瞧着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出来,呵道:“跑哪去了?”

    崔介衡摊开双手,给崔育看他拿着的东西,无辜道:“曾大母给我的,让我拿去给阿玄。”

    一块玉兔形状的水苍玉卧在崔介衡手心,温润通透,雕工古朴浑拙。

    这块玉并非王道姝独有,太皇太后给曾孙辈的女孩儿一人雕了一块,每个人的形状都不相同。或是花草、或是鸟兽,不一而足。

    在众多玉佩中,崔介衡一眼便瞧中了这只兔子,急忙从太皇太后那抢了过来,表示要帮忙转交王道姝。

    崔育微微点头,“这玉不错。”

    “是啊。”崔介衡又开始感慨,“等我把这块玉亲手拿给阿玄,她一定会很高兴的,说不定会主动提出要和我去东宫玩。一定是因为上次给她的金龟不够好,所以她才不愿意的。”

    崔育脸一僵,还惦记着这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