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迟没好气地看他:“干嘛?”

    “儿子会说话了吗?”前男友期待地问,“像不像我?”

    顾迟有一刹那想骂前男友神经病,但在和前男友眼神对上的时候,他微微失了神,因为他发现他儿子长得和前男友还真他妈的有点像。

    眼睛很像,下巴也很像,耍赖不肯戒奶嘴的时候像,抱着他的时候更像。

    顾迟和前男友分手的时候来不及伤心太久,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怀孕也难怪,前男友自私自利得要命,在床上也没有戴套,分手也是,突然断了联系出了国。

    他一个人做了要把孩子生下来的决定,搬到离爸妈很远的地方,拼命工作存钱,一个人去产检。

    把老公没来得及结婚就去世的谎话对全世界都说了一遍。

    “他出车祸了,”顾迟对他爸妈、朋友、同事每个人都说,“我只来得及在医院太平间见到他最后一面。”有时候还要挤出一两滴眼泪,表现自己的悲痛。

    为了让效果逼真了一点,他甚至还拿前男友的照片ps了一张合照出来,不过想想把前男友咒死也不太好,便给前男友开了十级美颜,那张遗照现在好像都还摆在家里。

    前几天在机场见到周挽越,顾迟在晕过去的前一秒想的是“小孩是我的,跟我抢小孩我三天之内杀了你”,并不是“好久不见”。

    5.

    乐高已经送到了。

    但小孩还在地上爬,只能放在储物柜积灰。

    顾迟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前男友这种人,干净利落地转头离开,又蛮横无理地硬闯进你的新生活。

    周挽越抱着小孩转圈:“宝宝抱抱。我是新爸爸。以后就是你亲爸爸。”

    顾迟扶额:“不要对我儿子说奇怪的话!”

    小孩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咯咯地笑。

    前男友买来了各种口味宝宝果泥、婴儿学步车、进口奶粉和辅食、漂亮玩偶和新衣服,竟然还有儿童滑梯和充气城堡。

    顾迟忍无可忍:“你不要再给他买东西了!”

    前男友愣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吃醋了?因为我没给你买。你吃醋就直说啊,我又不差这点钱。”

    “你有病啊!”顾迟快崩溃了。

    前男友开始给顾迟买东西,也不懂得收敛。

    小区邻居们窃窃私语,都以为顾迟傍上了大款。

    有孩子在,两个人不方便吵架。或者说,顾迟不方便单方面跟周挽越吵架。

    晚上小孩哭着不肯睡觉,两人轮流讲故事,一个扮老虎一个扮狮子,终于哄睡了孩子,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顾迟心想,这么能闹腾,绝对是随了周挽越。

    周挽越端着一杯水走进来:“歇歇。”

    顾迟接过水一饮而尽,温水有点甜味,里面加了omega孕后护理药剂。

    以前只有医院护士给他冲过。

    两人坐在床边,卧室暖黄色灯光下,气氛竟然有点温情。

    前男友看着他的眼睛,神色变得很认真:“顾迟,我们都不算年轻了,不如……”

    顾迟一怔。

    不如什么?

    不如我们重头来过?

    他想让前男友放弃抄袭春光乍泄的台词,毕竟王家卫现在都只能监制摆渡人这种烂片了。

    前男友说:“不如我们再生一个吧!你看你生的孩子这么可爱,不生了多可惜。你放心,生男生女都一样,生个beta也挺好,我不搞性别歧视。”

    “……”顾迟心想,我他妈真是鬼迷心窍,我应该直接打爆他的狗头。

    “你清醒点,他又不是你的儿子,你一视同仁个屁!”

    前男友又装无辜:“你小声点,小孩听得懂的,不要把这种事情告诉他。”

    6.

    精神资本家领导因为一时愧疚开给顾迟的病假很快就结束了,顾迟如丧考妣。

    先不说钱难赚屎难吃,上班本身就代表着不快乐,就前男友现在每天往他家搬东西的状态,他非常怀疑自己上个班回来,家里就没有他可以落脚的地方了。

    顾迟决定和前男友开诚布公谈一谈:“你别再乱买东西了。”

    前男友理直气壮说我买的都是孩子的成长必需品,苦谁都不能苦孩子啊。没有落脚的地方,我们可以去床上。

    顾迟深知他脑回路有多异于常人,干脆没应这个话茬,直接开始威胁:“这房子只有一把钥匙,明天上班我肯定会带钥匙,你出去就别想再进来了。”

    前男友居然没说他可以换成网购,而是皱起眉认真提问:“你以前去上班的时候孩子怎么办?”

    顾迟又一怔。

    前男友:“总不是直接扔家里吧?”

    “当然不是。”顾迟知道自己没必要跟他生气,但听到这句还是下意识冷了语气,“但这也不关你的事。”

    你不过是机缘巧合死皮赖脸抱着他逗了几天而已,顾迟想,居然还真的爱上扮演接盘慈父的游戏,甚至开始质问我了?

    可前男友完全没发觉他在生气,还一本正经将对话继续了下去:“没关系,反正以后你去上班的时候,我一定会在家好好带孩子的。

    顾迟:“……”

    前男友:“你也不用觉得对不住我,你那个室友给我算命的时候说过,我是万中无一的回归家庭式alpha。”

    第46章

    很遗憾,顾迟还是没有同意婚礼。

    顾迟说:“你别开玩笑了,我的同事会觉得我是为了骗份子钱的。”

    前一段时间,顾迟回了公司以后,别人没当着他说什么,但顾迟也不是傻子,有时候在茶水间里一不小心,也能听见几句关于自己的八卦。

    其实还算友善,比如谈论顾迟性取向的时候,有那么一两个男同事表示不能接受,就会被其他人怼回去。

    “你们直男就是容易过度自信,”有个女生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同性恋也不代表是个男的就行啊,顾迟一看就要求不低。”

    另一个同事的角度比较刁钻,以及伤人:“别想了,一看他的加班时长就知道了,肯定是个单身狗。”

    “明白了,”周齐震撼道,“你不想让这种人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不是!”顾迟又在崩溃边缘,“没有什么婚礼!快点取消把酒店定金要回来!我妈眼睛才刚好呢,你又想让她再瞎一次吗?”

    “退不了的。”周齐很明显不太高兴了,本来带了一筐的鲜花让顾迟选的,现在全被他边说话边扯下来,零落成泥,“但我都跟我妈和我哥预告了。”

    当然,母亲和周晟的说法都是:人不要活在幻想里。

    顾迟却捕捉到了什么:“那你爸爸呢?”

    倒不是非要让周齐邀请的意思,只是如果周正信完全不知道这事,等过后听到了风声,大概又会反应很剧烈。

    不对,自己怎么又被带偏了,根本就没什么婚礼!

    然而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了,周齐果然说:“你觉得要请他吗?但他不会祝福我们的。”

    顾迟深吸一口气,他又一次明白了,需要改变策略,不去用正常的思路说服周齐。

    又或者说,他已经被周齐给彻底洗脑了。

    “很累的,”顾迟说,“我最近感觉不是很舒服,还是算了。”

    “怎么了?”周齐听到这话,坐起来看着顾迟。

    果然做到完全无视现实地信口开河还是很有难度的,顾迟试了试,还是很难说出口,但偏偏周齐还盯着他,等着答案。

    顾迟说:“太累了对孩子不好。”

    效果还是很可观的,难得看到周齐一副被雷劈中的样子,还半天接不上话,终于开口也不是平时的风格:“你怎么了??”

    “怎么了?”顾迟突然觉得这样做的确有乐趣所在,不知道以前自己听到周齐瞎扯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周齐这个表情,“众所周知,男人可以生孩子,难道你不知道吗?你不是前些天还在想怎么取名字?”

    “那不一样……”周齐争辩到一半,想起什么,又暂停了下来。

    顾迟想,周齐可能是觉得一个家里容不下两个精神病。

    遗憾的是,顾迟似乎还是低估了爱人的想法。周齐为了逻辑自洽,居然能放弃他准备好的婚礼和特地请来的大厨。还挺关心顾迟身体,让顾迟卧床静养,更离谱的是,还开始让他请假。

    “我们公司请婚假需要结婚证明的,那不可能。”顾迟拒绝道,“什么产假?!没有这种东西!”

    “没事的。”周齐说,“你怕你上司又为难你?我跟你们大老板关系好,可以开除他,我上次就想这么干了。”

    一瞬间又露出了资本家的可恶嘴脸来,顾迟实在无奈:“你别搞这些,我会去请假的。”

    不行就把事假全都给请掉算了,还有之前加班应该调休的时间加起来,也足够凑成一个休息的假期。

    “你想干什么?蜜月旅行?”顾迟问,他觉得也不是不行,毕竟周齐已经做出了巨大牺牲。

    “我们可以对孩子进行胎教。”周齐说,“你觉得需要买点莫扎特的碟来听吗?我不是很喜欢。”

    顾迟又是眼前一黑。

    但请假没有受到什么阻碍,上司现在对顾迟也足够友好,完全没有像之前那样抱怨顾迟因为私生活影响工作。

    他甚至还一番之前歧视同性恋的阵势,亲切关怀了一下顾迟男友的事业。顾迟迷迷糊糊听了一会儿,更迷迷糊糊地出来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前些天茶水间里的女同事远远看着顾迟在工位上收拾东西,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过来:“顾迟,我送送你吧。东西多吗?”

    “没事,”顾迟只是想把一些可能会被同事需要的资料放到专门的地方去,免得自己离开的时候他们找不到,“我没什么要带走的,就是整理一下。”

    他说着,倒是想起了要带走自己位置上的一盆绿植,免得它没人浇水就枯死了。

    捧着绿植走出去,女同事看着周围没人,低声跟顾迟说:“其实如果无故辞退,你可以去劳动仲裁的。”

    顾迟疑惑地“啊?”了一声,有些呆地看着同事。

    “你肯定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的。”同事安慰他,“这种搞歧视的公司,我其实也不想再干了!”

    顾迟总算是明白了过来,不免有些尴尬。毕竟不管同事想不想,他都还是想在这里继续干下去的。而一想到要跟同事解释他为什么突然请长假,就更加尴尬。

    以及周齐偏偏这时候把车开了过来停在门口,还示威一样地鸣笛,问顾迟:“这是谁?”

    敌意满满,顾迟说:“丢工作了,她要陪我去告公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