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周齐很高兴,“那我们要去庆祝一下。”

    “假的。”顾迟破坏了他的幻想,“我请了个长假。”

    同事才反应过来这是场乌龙,顾迟也多解释了几句:“我有点私事,也不太方便跟他们说,可能让你误会了。”

    “私事就是我们要结婚了。”周齐却再次让顾迟想要封住他的嘴,可是周齐居然还是有备而来,从边上拿出个袋子递给同事,“这是伴手礼。”

    他的手停在空气中一两秒,看同事还愣愣的,有点不满地提醒道:“你是不是该恭喜我们?”

    顾迟实在受不了,把伴手礼塞进同事手里,低声跟她说:“不好意思,你别理他,快回去吧。”

    他坐进车里,周齐却又突然安静下来了,连车都不开,示威一样坐着。顾迟等了几分钟,还是问:“怎么了?”

    第48章

    俗语有时候是很有道理的,毕竟是前人的经验之谈;但有时候也是没有道理的,只是伦理的强加。

    前者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后者是“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

    周晟对这两点深有体会,尤其是在周挽越结束高考的那天晚上。

    他很清楚,周挽越根本就不想回来,心早就飞了。所以守着时间等在考场外面,还撞见了顾迟。

    顾迟看见他,还躲远了几步,大概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周晟其实还是有点意外的,周挽越做出什么事情来都在预料之内,但顾迟看起来很有自知之明,怎么会真的在一起呢。

    不过好在,顾迟还记得要跟周挽越约定,等高考完再说。这些日子里,周挽越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刻苦。

    周挽越被周晟拽回家的时候气疯了:“他今晚给我预定了怀石料理!”

    天呐,周晟在内心感叹,这句话的主题居然是“他”而不是怀石料理。

    “爸爸今天要回来。”周晟在车里跟周挽越解释,“后面一整个暑假都是你的,你可以每天去吃怀石料理。”

    周挽越想起来还有别的事情,还要回去对考试的答案,便安静了一会儿。

    自从他在外面租了房子以后,就没有回来过了。一到他自己的房间里,倒是露出疑惑的表情,看向周晟。

    “给你扩建了。”周晟说,“我找了人,把隔壁的房间打通了。”

    他还买了一张更大的书桌和更软的床。周挽越搬出去以后,周晟才发现周挽越的房间有些太小了一点。

    想一想,他也的确不算什么称职的哥哥。周正信总是不在,极其放心地让周晟照顾周挽越。但周挽越的确太难掌控了,周晟便由着野草生长,比放养更放养,关心得实在太少。

    周正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进周晟房间的时候,他和从前一样没有敲门,他问周晟:“他打算报什么专业?”

    周晟的药喝到一半,一口气没喘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正信又说:“这个事情不能由着他乱来!”

    他的声音有些大,周晟只是生了病,又没聋,当然一字不差地听清楚了。

    “那学什么呢?”周晟抬头看着父亲,“和我一样,读个商学院?”

    多好的选择,等快毕业的时候,别人在忙着找工作,自己就在羡艳的目光中去自己家里的企业就职。再然后,不管付出多少,别人的眼里,都是在父辈的庇荫下过活,自己都忘了,其实自己有得选,自己可以争。

    “是。”周正信说,“他不愿意吗?刚才我问他,他就是不说他想读什么。你应该劝一劝他,如果不行,就帮他把志愿改了。他要是不听,就断了他的生活费。”

    “我不会。”周晟终于说。

    周正信皱眉,当做自己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爱读什么就读什么,”周晟说,“我管不着,你也管不着。”

    哪怕周挽越这个作文写得烂死的人要去读中文或者哲学,那也不是不行,谁都可以胡乱做梦。

    周正信连嘴唇都在抖,更是说不出话来,周晟的这一面,带给他的震撼不是一点半点。

    “爸,我和他不是工具,”周晟的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平静,“小时候我忍不住问你,我一直都是第一,为什么从来不夸我,你说因为怕我骄傲。从那时候到现在,我好像都在原地,等着你朝我走过来,说我做得很好。”

    “现在不需要了。”

    周晟不知道这一刻的强势还能坚持几秒,他飞速地走了出去,脑子是空的,什么也不敢想。

    直到绕了一圈又一圈,回来的时候,周正信已经走了。

    周正信是从来不想正视这个话题的,或者说,他也是太清楚周晟的性格。只要话没有说出口,周晟就总会一直骗自己。

    而周挽越——周挽越站在大厅里,正穿上大衣准备出去。

    “对完答案了?”周晟尽量自然地走过去,“考得怎么样,有估分吗?”

    周挽越说了一个大概的分数区间,比他平时还要高出一些。

    “还是要报x大吗?”周晟最后依然试探着问出来,“有没有想读的专业?”

    周挽越正在穿鞋,弯着腰抬起头,没有思考太久:“经济管理吧。”

    周晟差点被周挽越给一句话噎死。

    周挽越却毫无察觉:“x大的经管学院也算排名靠前的了。”

    “但你适合搞这个领域吗?”周晟忍不住说,“其实你也可以做点别的。”

    他也不是不认识那样的富二代,做什么都很容易,当艺术家的也不少没有,有的人画得跟鬼画符一样的作品也有人买。

    周挽越倒是颇为疑惑地看向他:“我觉得周家这个情况,让我啃老很有难度。”

    周晟想想也是,说不定自己没几年就死了,如果那时候周挽越还没有足够能力保护自己的话,那他也帮不了什么忙。

    周晟从校队离开的时候,队友和教练都挺难过,到后来才有人私下告诉他,其实即使他不退出,父亲也已经找到了负责人,也已经商量好了怎么劝他退队。

    “而且……”周挽越说,“这样也能给你少点麻烦,不好吗?”

    他居然会想到这个事情。

    “我其实最开始觉得你很烦,”周挽越开了门,风刮在脸上有点冷,“他一回来,你就去跟他汇报我最近干了些什么。但是又会想办法给我遮掩,我心想这人是不是有病,两边都想做好人。”

    正因为这样,反而不想让周晟知道更多,别人对他有意见,宁愿自己搬出去就算了。

    但如果不是因为周晟找了顾迟,恐怕他也遇不到顾迟了,就凭这一点,周挽越也觉得应该给周晟点面子,毕竟周晟是一个因为别人说他可怜,都会勃然大怒的人。

    周晟却没有感激之情,反而说:“我也经常想,还好你不是我儿子,不然我真的会对你实施家庭暴力。”

    如果自己真的有孩子,恐怕他也只学得会当一个严苛的父亲,矛盾不会那么大,但也不会容许放任自流的存在。

    周挽越就要出门了,听到这话,又转头看了看周晟:“你没儿子也不要拉上我。”

    他犹豫了几秒:“以后可以把你侄子借给你带行了吧?”

    听起来倒像是什么恩惠似的,周晟又无语道:“什么侄子,你都同性恋了还想生儿子。”

    “我相信顾迟会努力的。”周挽越不耐烦了起来,“我要走了,拜拜。顾迟等我一晚上了。”

    他把周晟抛下,关上了门。

    可是刚走没多久,周晟又接到了电话。

    周挽越说:“总担心你在家里就自杀了。”

    周晟又疑惑道:“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你真的能考上x大吗?”

    那边安静了,隔了一会儿,周挽越又不太情愿地说:“我刚才觉得你可能需要一个人呆着,又觉得你是不是需要找个人陪一下。”

    他倒是叹气:“要不然你还是找个女朋友吧。”

    周挽越可能是自己谈了恋爱,就觉得可以解决很多问题,周晟哼了一声:“你搞清楚,我比你受欢迎。”

    周晟回到房间里,关闭了通讯设备,他闭上眼睛,在这个夜晚结束之前,谁都不会再回来。

    第49章 正文完结

    “我觉得你又要骂我暴露你的隐私。”周齐倒很会先声夺人,或者说,倒打一耙,“我明明只是想跟你同事分享喜悦而已。”

    “什么叫又?”顾迟倒是又被震撼到。

    周齐看起来还是不高兴,没有再答话,踩了一脚油门,开得更快了。

    安静下来以后,顾迟才闻到车内传来的一股甜香,味道有些诱人,他问:“你买了什么吗?”

    “已经给出去了。”周齐说,然后又抗议了一次,“她拿了唯一的一份喜糖,都没有跟我们说恭喜。”

    “你太突兀了好吗?她只是没反应过来,人家很友好的。”顾迟给同事声辩完,又意识到了什么,“你怎么还准备了喜糖?”

    “给我哥的,他又回来了。”周齐提起了周晟,“不请别人,还是要请一下他。”

    顾迟还没有来得及为这样的兄弟情谊感动三秒,周齐就补充道:“毕竟他最近身价翻倍,不敲诈笔礼金太亏了。”

    可顾迟好像并没有太听懂这句话,让周齐叹了口气:“就算你们只是粮商,也关注一下小道新闻吧。这么不了解你男朋友,我很伤心的。”

    随后,周齐很高兴地宣布,自己已经成为了家族斗争的失败者,周晟又夺回了大权,甚至不日就将成为新的管理者。

    “我很快就要被扫地出门了,”周齐不由大发感慨,“今天说不定就是场鸿门宴,等会儿我哥就会把我给投毒杀害了。如果真的发生了,你也不要替我报仇,他这个人很阴险的,我不能害了你。”

    “我谢谢你,”顾迟毫不诚心,但对周晟的情况有些感兴趣,“你哥怎么又回来了?”

    也许是周晟的身体状况好转了,才有精力回来大展宏图,把周齐扫地出门,听起来实在很不错。

    “他……”周齐犹豫了片刻,“你听说过巴甫洛夫的狗吗?就是一摇铃铛狗就会流口水的那个实验。”

    “听过啊。”顾迟不太明白周齐的意思。

    “我前些天才知道,巴甫洛夫做这个条件反射的实验,其实还找了人来做实验。他找到他的弟弟,每次给他弟弟面包的时候就会摇响铃铛,然后观察他弟弟分泌唾液的反应。第一天和第二天,他弟弟都很配合,第三天,他弟弟忍无可忍把他打进医院了。”

    “我觉得时代在倒退,”周齐总结道,“现在的有些人,可能给他扔点面包屑,他都能马上流口水了。”

    “你怎么说话这么弯弯绕绕的?”

    周齐当然要绕弯子,毕竟他是个文明人,只能用比喻这种修辞手法来表达自己的看法。不然的话,他就只能说周晟犯贱了。原本以为,周晟要做的事情,是在跟自己的父亲决裂,是终于醒悟以后想让曾经放弃他的人付出代价。而不应该是,当周正信后悔的时候,又打算重新选择周晟的时候,说几句软话,关心一下,这家伙就居然还会愿意回来。哪怕只作为观众,周齐也不想看这种剧情结尾。

    顾迟思忖片刻,倒是明白了过来,不管多么 乱七八糟的比喻,周齐依然是那个想把哥哥揍进医院的弟弟。

    让任何人来做选择,人人都会说,不想被利用,不想被当成工具,道理是这么讲的,但真正实践起来,却远远不是那么回事。

    但坐在周晟对面的时候,顾迟又觉得,可能这对周晟来说,也不是个坏的选项。

    “他说酒店不退定金,”周晟说,“所以至少要来吃顿饭补回去。”

    是一个很烂的请人吃饭的借口,但周晟答应了下来,可能真的是想趁此机会把周齐给毒死。毕竟哪怕周齐没有提到,顾迟也能想象,知道周晟回来的时候,周齐这家伙嘴上一定不会客气到哪里去。

    “恭喜你们,”周晟直奔主题,“他跟我说他现在觉得正常了很多,看来你真的让他变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