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算不如天算,形势比人强……特使决定还是替他们写信,顺便看看他们为啥要跑到这里来给主教递书。

    他不知道拉聂在哪里,但是泽尔斯克显然不在图尔内斯特教区的范围内。如果他没有弄错,那似乎是罗穆托教区的范围,一个罗穆托教区的贵族,为啥派自己的儿子到图尔内斯特教区给主教传话呢?他有什么话,不是理应该传给罗穆托主教么?

    似乎越界了呢。

    他也就想到这里,因为骑士“嘭”地一声敲了一下桌子,旁边一个侍童打扮的年轻人送上了一卷皱巴巴的纸、一个青铜制成的猪仔形状的墨水瓶,墨水瓶里还插着一支鹅毛笔。

    特使铺开了纸,拿笔蘸了蘸墨水。

    他没想让同伴代替自己写信——他这个同伴据说很精通俗务,可是不擅文墨——要知道,别说这个修道院普遍只有几本藏书的时代,就是到了马丁路德创立新教的时候,还有教士是文盲,那时候古登堡用活字印刷圣经都一百年了!

    与其看着同伴咬笔头干着急,还不如大方点自己写。

    骑士倒没在乎谁来写信,在城里像没头苍蝇一样撞了两天以后,他能抓到一个会给他写信的教士就是撞了大运了,他还管是谁来写呢!

    他只管口述。

    “致可敬的图尔内斯特主教……”

    特使依着他的口述,一个词一个词地往下写。

    “……我这里的教士都蠢笨如猪,没有一个知道该如何举办圣事,如果您愿意派几个精通如何操办圣事的教士来我这里,除了他们的路费和食宿以外,我愿意在领地上给他们和圣奥布里建立一所礼拜堂,另外捐给圣奥布里十头公牛,十头母牛,一百只母羊,一百头猪……”

    圣奥布里,就是图尔内斯特大教堂供奉的圣徒,教堂里供奉着他的无头尸体,之所以无头,不是因为他的脑袋被异教徒砍去了找不到,而是当年王后重金把他的尸体从国外的修道院“请”来的时候,那个修道院留下了他的头做纪念。

    这个圣徒就这样因为王后的虔诚身首异处。

    虽然中国人对这点多半会觉得很寒,在当时却是很普遍的现象,那些更加著名的圣徒,比如圣彼得,教堂和修道院们真是恨不得把他们的一节骨头劈成两节来用。

    圣奥布里只被切成了两块,更著名的那些圣徒,一只手都被切成起码六块——五个手指头,一块手掌。

    所以,预先做过功课的特使在路上看到无头尸体旗帜的时候并没有表示惊讶。

    他只是对拉聂男爵的提议感到了惊讶。

    居然想从图尔内斯特教区高薪聘请几个教士去他那里“做圣事”!

    这样慷慨虔诚的施主,真是令人感动——假如他没有一路微服行来,发现图尔内斯特的“做圣事”和其他地方的“做圣事”完全是两个概念的话!

    但是,骑士要他写的信还没完呢。

    “……如果您愿意把农业联合会也派来,并租下我所有的土地……我的土地从沼泽地到箭河到白狼森林到……原来交三车柴火的土地,如果是农业联合会承租的话,我愿意只收两车柴火,原来交三百个面包的土地,我愿意只收两百个……此外,每年在圣烛节、圣母圣诞节和圣奥布里日奉献图尔内斯特大教堂三台祭礼,以及一件羊毛主教法袍,配靴子、帽子和其他配件……”

    这是什么逻辑呢?

    为了让农业联合会承包土地,而愿意收比原来更低的租金?

    “……若您愿意派教士,或者派农业联合会来我的领地,下次选举纽斯特里亚总主教的时候,我一定在国王和其他贵族面前大力推荐您……”

    居然,居然,不但允诺了送钱送物,还答应选举的时候给拉票?

    第123章 信访办临时工(二)

    特使终于把信写好,卷一卷交给了骑士,骑士很满意地让手下的兵士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还附送了几个银币做润笔费。

    可惜两名教士还没来得及大口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几个人一围,两人又脚不点地地被兵士们挟持进了另外一家小酒店。

    酒店的陈设很简单,最显眼的就是中央的桌子上放着几张纸,一个墨水瓶,一支鹅毛笔。

    得,看来需要写信的贵族不止一个。

    城市的空气使人自由,大魔王掌管的图尔内斯特城的空气却正好相反。

    这个贵族想办的事情,和前一个贵族也差得不多,不同的是,他带来了几件贵重的礼物作为合同成立的预付金以表示诚意,他特别要求教士把这几件礼物详细描述——

    “一件真正的拉卡德人制造的羊毛斗篷,上面织着白色、黄色和黑色的骆驼,每头骆驼都和活的一样,颜色非常鲜明……”

    “一个古代的珐琅花瓶,花瓶上面是古代纽斯特里亚诸城的图案,装饰着玫瑰和香草的纹样,有一个水晶做的把手……”

    这个贵族所展示的礼物确实不错,即使是见多识广的特使也得承认,他看完之后都舍不得把它们交还原主。

    可是这个贵族显然不乐意把这几件礼物奉献给教皇。

    替这个贵族写完信后,下一伙人已经等在门口了。

    特使长叹一声,索性也不走了。

    这家小酒店就这样在图尔内斯特主教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成了图尔内斯特信访办临时办公室,并且有了一个精通文墨出身高贵的临时工秘书。

    这个贵族是亲自来的,他给出的条件更加不可思议。

    “我有一个私生女,是在我的城堡养大的,没下过地,很擅长做家务,如果主教愿意派人管理我的田地和农奴,我就送她到这里做修女。”

    特使用脚趾头也可以猜到,这个贵族送他女儿到主教身边做修女可不是为了让她给主教念经催眠……

    下一个贵族有别种买卖要找主教谈。

    他准备把他的农奴打包租给图尔内斯特的工厂。

    原来这些农民一星期要在他的土地上干三天,现在他觉得命令他们每年到图尔内斯特城干一百天更赚。他提出,由他包食宿,而工厂把所有的工资都付给他这个领主。

    特使不知道其他农民到图尔内斯特打工只要付领主一半的工资,他并不觉得这个领主很贪婪,便替他写了。等写完后,看到这个贵族一个银币都没给就跑路了才发现不对,不过他并未来得及多想,因为下一个要上诉的人已经到了跟前。

    替四五个贵族写完内容大同小异酬劳五花八门各自不同的信件后,小酒店里的临时信访办接待了另外一个阶级的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