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们彼此攻打的时候还不忘打嘴仗,打嘴仗的时候,为了显示自己比对方高级,往往会声称教皇站在自己这一边,代替教皇颁布各类教皇圣谕……

    这些“教皇圣谕”颁布得多了,就在贵族、民众和下级教士心里普及了“教皇是权威”这一印象。

    到最后,他们纷纷去找教皇支持自己。

    结果,教皇就这样渐渐恢复了权威,被一群政治不及格的主教用虚假广告给重新捧了起来。

    彼得鲁·巴普提斯塔作为教皇的特使,在政治方面是及格的,像这种政治自杀的错误,他是不会犯的。

    可是,他只是政治及格而已,通了天也就是个政客,论到政治家,他连边都还没摸到呢。

    政客需要的是现实主义,而政治家需要的是理想主义。

    这个世界是现实的,理想家往往会输得很惨,非常惨。

    但是,能改变世界的,却是理想家,因为他们不随波逐流,他们靠着理想、信念、热情去改变这个世界……一万个里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会失败得非常难看,而剩下的那一个,结合理想与现实,改变这个世界。

    彼得鲁·巴普提斯塔并不是后者,他也从来没有野心去做后者。他是这样一种人——为教皇和教会服务,为有权有势的人服务,为他这个等级的教士们服务,而不为神和信众服务。

    这种老练世俗的态度使他在永恒之城飞黄腾达,至于永恒之城在他这种人的努力下是上升还是下降,这种问题已经超出了他这类政客的思考能力。

    他这种人的典范,还要数北宋的司马光。

    司马光当政期间,西夏派人来求北宋在宋夏战争中占领的兰州、米脂等地。

    司马光说:“此边鄙安危之机,不可不察。灵夏之役,本由我起,新开数砦,皆是彼田,今既许其内附,岂宜靳而不与?彼必曰:‘新天子即位,我卑辞厚礼以事中国,庶几归我侵疆,今犹不许,则是恭顺无益,不若以武力取之。’小则上书悖慢,大则攻陷新城。当此之时,不得已而与之,其为国家之耻,无乃甚于今日乎?群臣犹有见小忘大,守近遗远,惜此无用之地,使兵连不解,为国家之忧。愿决圣心,为兆民计。”时异议者众,唯文彦博与光合,遂从之。

    司马光就这样“为兆民计”,大大方方地把将士们鲜血夺回——西夏全境本都属于北宋——的国土送出去了。

    当然,这样大笔一挥,说着漂亮话,承认“灵夏之役,本由我起”,只字不提当初西夏的叛乱和历来的侵略,把国土送出去,对他在政治上是有利的——米脂等地,是在新党主政期间夺取的,是新党的功绩,而司马光,是旧党。

    新党,你们有什么?不就是“擅开边衅”,夺了一些“无用之地”吗?

    这些地,我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人君啊,不要“见小忘大”,为了“无用之地”去“擅开边衅”啊,要当一个慷慨的,仁慈的,时不时抽自己耳光,一边大方赠送国土,一边还说“本由我起”承认自己不对的“天朝上国”啊!

    这样自己骗自己,一边当洋盘,一边自以为是“慷慨仁慈的天朝上国”,才可以不思进取!

    才会觉得维持原状就好!

    这样,我们这些旧党,就可以什么都不干,继续身居高位,领取丰厚的俸禄和享受让后世公知们羡慕不已的“与士大夫共天下”“不杀士大夫”的待遇了!

    要是继续作战,可是会耗费宝贵的粮食和铜钱的!

    至于不作战的时候财政已经出现大窟窿这件事嘛……至于送了土地之后西夏还继续侵略抢劫这件事嘛……

    只要不继续主动作战,武将就出不了头!只要不继续主动作战,实干派就不如嘴炮派!只要不继续主动作战,皇帝就没可能靠军功真正成为大一统中华的正统皇帝!

    没有战功,没有可倚仗的武力,他就得继续“与士大夫共天下”,靠我们的法螺来维持他的正统性!

    司马光,是一个非常精明的政客。

    至于北宋的未来?

    哼,这么广袤的国土,这么众多的人民和军队,这么先进的火器,边境野人最多在边境抢抢,给他们多送点钱就是了,还能抢到汴梁来吗?

    第125章 boss对boss

    与聪明的司马光相反,愚蠢的汉武帝居然把西北那些“泽卤”(沼泽盐碱)之地看得不亚于汗血宝马,一再动用数十万兵马攻取。穷兵黩武地打下来了,他还不算完,又是建朔方,又是盖酒泉,又是立敦煌……建完了要塞,他修驿道驿站,修完了驿道驿站,他挖水渠立田官,迁移黄河水灾难民到西北,借给他们种子耕牛,居然在酒泉敦煌这些西北之地种起地来!

    至于养马,更不用说,河西牧场延续两千年,到现在仍然是解放军的优良马场。

    像他这样不惜民力来夺取战略要地和马场,也难怪汉朝在他晚年风雨飘摇……飘摇……一路飘摇到他玄孙宣帝的时候……然后这风雨飘摇的汉朝,发十五万骑兵(漠北决战的15倍)加上盟友乌孙五万骑兵,一共二十万骑兵踏上漠北草原,昔日不可一世的匈奴这次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了,他们扶老携幼望风而逃。

    怀着天下理想的愚蠢汉武帝,在后世被人嘲笑了千年。

    而像司马光一样聪明地把国土送出去的行为,在今天仍然被无数人津津乐道,赞美为智慧的代表。

    一般人很容易学习哪个真是不言而喻。

    彼得鲁·巴普提斯塔若是学习的是前者,他也爬不到现在这个位置。但是,缺乏理想的结果就是,他面对图尔内斯特异乎寻常的异端景象,犹豫了。

    换了一个充满理想的年轻教士,可能刚才就指责众人的行为是彻底的异端,予以坚决阻止——如同救主第一次进入圣殿就打砸圣殿内众多商人的摊位那样,认为圣殿中不该有那些东西,就立即动手!

    彼得鲁·巴普提斯塔没有立即动手。

    他已经被对手的身量给吓到了。

    为“迎接特使”就能动员六七万人!

    六七万人!

    这是什么概念呢?

    纽斯特里亚国王通常能动员的军队,也就一万。

    虽然纽斯特里亚王国在诸王国中不算最大,可也绝对不算小,在彼得鲁·巴普提斯塔的认知中,一万人的军队,不管放在任何国家,都是绝对不能小视的力量——准确地说,是可以裂土称王的力量。

    哪怕他们是异教徒。

    异教徒在教会的眼皮底下,凭借武力割据一方的事情,还少吗?

    当然,这不是说,任何人聚集起个万把人——好吧,如果某个神棍真能光靠忽悠召集起万把泥腿子,教会、起码彼得鲁·巴普提斯塔是绝不会把武力镇压作为第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