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底价

    “不愧是永恒之城啊!”少年总主教赞叹道,这座城市无愧“天下第一”之名,各种宏伟的古代帝国时期的建筑比比皆是,可以说凡是他所熟悉的图尔内斯特城里像点样子的建筑在这里都能找到它们更大更漂亮的原型,而且往往不是一座是许多座,一个学习建筑的人要是到了这里确实是踏入天国了。

    在他身后,弗朗西斯和阿代尔一左一右带剑持斧,走在街上,同样为这座伟大的城市而惊叹,他们不管眼睛往哪里看,都能看到了不起的建筑,而这些建筑是他们原来梦里也想象不到的。

    只不过在赞叹后,两人想到的事情不同,一个想到的是他们到永恒之城里能否达到他们最初的目的,顺利拿到总主教披肩,另外一个想到的是这里的修道院和教堂规模如此巨大,里头藏着的金银财宝是否也和它们的高度相称?

    走在总主教身边的图尔库拉尼则一路试图把脑袋藏到两个肩膀下面,无奈他的脑袋又大又圆,脸上的肉也只比肚子上的少一些,要藏到两个肩膀下面难度太大,所以在旁人看来他只是比平常矮了一点,总主教和他对话的时候他依然无处可逃。

    今天早些时候,总主教向被自己的随从押送过来的图尔库拉尼(他坚持认为他的随从们已经全部倒戈,事实其实也相差无几)表达了自己要参观永恒之城顺便朝拜各种神圣的遗迹的愿望,至于总主教披肩的事儿他则出人意料地提都没提,仿佛不是为了披肩而来。而是单纯地作为一个香客来的。

    他的穿着打扮也很是朴素,好像他不是纽斯特里亚的新任主教。而是一个杰弗里会的苦修者一般,他没有佩戴任何显示他身份的珠宝首饰。只穿了一身简朴的黑袍,拿着一支手杖。这样的装扮在图尔库拉尼的随从当中赢得了普遍的赞叹,都以为他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真正信徒,不过这可骗不了图尔库拉尼——他一定是有什么阴谋诡计才穿成这样的!

    因为自己的主人这样穿戴,所以弗朗西斯和阿代尔等人也是尽量地简朴打扮,他们都换上了普通水手的衣服,连剑鞘都是最简单的那种。

    阴谋啊,肯定有阴谋啊,图尔库拉尼紧张地想到。但是他怎么才能告发他们的阴谋呢?就因为他们没在逛街上香的时候把自己的珍宝都穿在身上?

    图尔库拉尼觉得就是自己,听到这种理由怕也是要把自己送进疯人院吧。

    而拒绝总主教陪同游逛永恒之城的要求,他又不敢,不说别的,他身体上的某个部位还在火辣辣地疼痛,提醒着他,违逆这位看似温和的总主教的下场,所以虽然按着教廷的指令他应该为此尽可能地拖延——倒不是因为永恒之城有什么不能给纽斯特里亚人看的,而是因为之前的计划他们要尽可能消磨纽斯特里亚人的耐心好让对方提高报价——但是他还是违心地同意了总主教的要求。陪同他们去永恒之城参观朝拜各处神圣的遗迹。

    他怀着这样的心思,一路都拖着沉重的步伐,巴不得自己能立即消失在众人面前,特别是想到可能会遇到某个昨天目睹了他整场“驱魔仪式”的观众之后。这件事肯定会在永恒之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总有一天(他估计不会多久),走到街上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指着他的背。说,那就是故事里的疯教士。他被当众剥光,还……

    想到这里。他再一次对少年总主教咬牙切齿,都是他把自己坑成这样!我一定会猜出你的阴谋诡计,然后提醒教廷,然后我就能恢复名誉并且得到教廷的重用,而你,到时候,哼哼……图尔库拉尼就这样想着,情不自禁地对总主教的方向射去了怨毒的目光。

    然后和对方安详、宁静,仿佛还有一点因为看到这座伟大城市而兴奋喜悦的目光撞个正着。

    图尔库拉尼的脸一瞬间就好像要烧起来了一样:“并不是像您想的那样,大人……”他结结巴巴地替自己解释。

    “恩?那里难道不是我们的前前太后曾经奉献过黄金烛台的那座著名的圣凯瑟琳大教堂么?”

    “啊——是的,是的,就是那里没错。”天气并不热,汗珠却像瀑布一样从图尔库拉尼的圆脑袋上流了下来,总主教却似乎没有发现图尔库拉尼在刚才那一瞬间受到了何等样的煎熬,他缓步朝那座神圣的大教堂走去,加入了一队来朝圣的普通香客当中。

    他们一起朝拜了那座教堂里的许多圣物,图尔库拉尼进来的比他们都晚,因为他穿戴得比他们华丽的缘故,门口卖东西的小贩都把他作为了纠缠的目标,却轻轻地放过了朴素的总主教一行。

    “这个可怜的家伙看起来就快精神错乱了。”站在黑暗的旧式教堂中,阿代尔瞅了门口被小贩包围的联络人一眼,轻声道。

    “还不到火候呢,”弗朗西斯老练地判断道,论起杀人的残酷性他可能不如阿代尔,但是对如何精细地拷问他是有经验的,“他还能想着他的职责。”

    “那就再拉他一下好了,”总主教拍板决定,他对折磨图尔库拉尼并无丝毫内疚,如果这个恶心的猪油桶真的疯掉,那可不仅仅造福他和三朵花的眼睛,也会使得许多平民少年逃过一劫,“我们继续。”

    他们做了祷告,跟其他朝圣者一起唱着圣歌出来的时候,图尔库拉尼刚刚摆脱了小贩的纠缠,看到他们过来强撑着笑脸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这家伙心里肯定巴不得他们全都下地狱,总主教假装欣赏远处另一座教堂的方顶,眼睛的余光却不时扫过图尔库拉尼,当他以为自己的表情没人看见的时候,适当地移动步伐,使得他抬头的时候,目光正好和自己撞在一起。

    到了这天晚上,图尔库拉尼终于受不住煎熬了,他向总主教告病,觉得自己因为邪魔附体,身体虚弱,实在无法担任联络人一职——再耽下去他真的要疯啊!

    “你身体还虚弱?在朝拜了这许多神圣的遗迹之后?”总主教的表情认真,眼神清澈,纯良得好像刚穿越过来的,他不允许对方告病,“是不是还有未净的邪魔啊?我可以再替你驱一次的!”

    “呜——饶了我吧!”图尔库拉尼几乎当场就要号哭起来,他没想到对方比当初的自己还凶残,“放过我吧!你要多少钱?”

    “教廷的要价。”

    “什么?”

    “他们要多少钱才肯交出纽斯特里亚的总主教披肩?告诉我,我就允许你告病,换一个联络人来,并且我什么也不会跟人说。”总主教平静地微笑着,仿佛赐予对方莫大的恩德。

    “……”

    第280章 讨价还价

    可怜的着名淫棍图尔库拉尼最终还是屈服了,他哆嗦着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对面的总主教,包括教廷告诉他的和他依靠自己的人脉得知的所有消息,为的只是换取抛弃他和他亲戚好不容易谋取到的联络人职位。

    呜呜呜……早知道那花一样的外表下面隐藏的是这样一个地地道道的恶魔,我说什么也不接受这个差事啊,就是加入杰弗里修会终年吃斋也比跟他一个屋檐底下强,至少身体上的某个部位不会火辣辣地疼……

    图尔库拉尼还在自怨自哀,为自己所遭遇到的悲惨命运叹息和流泪的时候,纽斯特里亚新任总主教已经像那些习惯于干大事的人一样,冷酷无情地忘却了这个小角色的存在,开始考虑下一步的行动了。

    据图尔库拉尼交待,教廷的要价是两千磅黄金。

    “荒谬!”总主教听到这个数字以后立即厉声斥责对方,“教皇之位也不过一千五百磅黄金而已!区区一个纽斯特里亚的总主教披肩就敢要两千磅黄金?都到了这时候,还在数目字上对我捣鬼,你是要钱不要命吗?”他的目光极为不善地扫过了图尔库拉尼的身体,让这个笨重的油桶整个颤抖起来了。

    “不不不不,我真的没有捣鬼,他们交给我的任务就是这样……”图尔库拉尼汗如雨下,他面对这个美少年主教,觉得自己就好像大象看到了耗子那么胆战心惊,这种情形。说给任何人听,他们都不会相信的吧!但是。他完全被对方给吓住了——他越是了解这位温柔可亲的总主教的内在,越是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拖走。拖得离这个恶魔越远越好!他当初真是财迷心窍,色胆包天,居然去揭这一位的皮!

    “两千磅黄金!这还不是瞎说!要我找人帮你清醒一下么?这个价钱都够我买一个教皇加一个总主教了!”

    “不不不不,您,您不知道,一千五百磅黄金那个是内部友情价啊,而且情况特殊,也就那一次而已,”图尔库拉尼结结巴巴地向对方解释。看到总主教的脸色稍有缓和,他的口齿才流利了一点,也好在他的亲戚是枢机,他自己又是出身名门的贵族,对一些内幕和小道消息知道得不少,“那时候时局特殊,城里情势复杂,前任教皇自愿退位,交易对象又是熟人。才打了个折扣,您不是那几个家族出身,又没有皇帝撑腰,真的要买教皇之位。是绝对拿不到这个价格的!”

    “哦,”总主教点了点头,他默记下了图尔库拉尼告诉他的消息。然后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讲,“就算事实如你所说的那样。可是纽斯特里亚的总主教之位也不会昂贵到比打了些折扣的教皇之位还高吧!更何况我已经经全纽斯特里亚宗教会议选举为总主教了,陛下也认可。只欠缺一条披肩,这价码甚至不是委派我做总主教,只是最终手续而已,为什么会定价这么高?”

    “这,这也是因为时局特殊啊……”图尔库拉尼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您的前任,正在向教皇提出申诉,控告您有异端的嫌疑,总主教的选举有人没有到场,不够民主(少年总主教听到这里冷笑了一声)。是的,小的明白,这些都是污蔑,但是,人家毕竟是正统王室任命的总主教,而且没有退位……”

    “捡要紧的说!”总主教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啰嗦,“我们又不是对着陪审团讲话!别说那些没用的废话!”

    “是,是,总而言之,您在永恒之城有一个竞争者,他们愿意奉献一个相当大的数目,来换取教廷以及皇帝的支持,除了相当于五百磅黄金的珠宝、金银、香料等东西以外,他们还许诺在正统国王还位后,将本来献给北方人的岁币临时税继续征收,奉献给教会,正统国王还答应,要是教廷帮助他复位,以后全纽斯特里亚的主教都由教廷而不是国王任命。”

    这差不多是将全纽斯特里亚的教会土地都奉献给教廷了,的确是相当大的利益承诺,总主教想了一下,问道:“既然这样,他们怎么愿意为了两千磅黄金放弃直接统治全纽斯特里亚教会土地呢?”据他所知,虽然纽斯特里亚面临各路强盗的洗劫,而且在所谓“正统国王复位”的战争里国土肯定还会受到相当程度的蹂躏,但是教会土地的收益也绝不是小数目,从长远来看,绝对超过区区两千磅黄金。

    “额?啊?”图尔库拉尼倒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派给他任务的人从来就没跟他解释过这个问题,事实上,正统国王那边的报价都是他靠自己的人脉获得的消息,他当初也是作为八卦而不是正经的情报打听到的,他在这件任务里想的只是怎样讹诈纽斯特里亚人,而不是考虑枢机们的权力游戏。

    他被问得愣住了,总主教也没有进一步逼迫他,而是让他有个思考的时间,同时,他自己也用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椅子来思考这个问题,他身居主教之位多年,比图尔库拉尼更高的等级使得他更熟悉这种勾心斗角的游戏,所欠缺的只是关于永恒之城众有力人士的资料而已,过了一会儿,他问道:“城里的情势,现在也不简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