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弋阔步上前,站到元兮身边,直直地盯着张屹凡,“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提防谁啊?”

    语气冰冷,不虞之色溢于言表。

    “没,没提防谁。”张屹凡不太敢看他的眼睛,在背后议论别人的是非长短本就是一件极其小人的事。

    更何况,还被正主逮个正着。

    元兮看张屹凡脸色有些不正常,扯了一下罗弋,“不好意思啊,他有时候就是这样,说话不礼貌,但他没有恶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不会。”张屹凡朝元兮尴尬一笑。

    元兮回了他个温和妥帖的笑,扯着罗弋离开。

    直到走远了,元兮才开口教训他:“你刚刚怎么那样说话,不礼貌,知不知道?”

    “什么是礼貌?”罗弋不服,“他在背后跟你说我坏话就是礼貌?”

    “他在背后说你坏话确实不对,可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想说什么我们管不着,我们能管的只有自己,可你刚才是什么态度?”

    “你想我什么态度?兮兮,刚才如果换作是我,有人在我面前说你的坏话,不论男女,我都会不择手段地废了他,可你呢?你却只是怪我态度不好。”

    罗弋唇线拉得绷直,隔着星辉月色,隔着炽亮路灯,隔着汽笛喧嚣,他抿唇直直地盯着她,良久,才缓缓问出一句话,“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就真的像他说得那样不堪,理所当然被你提防?”

    元兮拧眉,很不喜欢听他说这样的话,“罗弋,张屹凡他没这个意思,我也没有这个想法。”

    “你现在是没有,可久而久之呢?他每天一句提醒警示,你就能永远保证不会怀疑我?不会对我渐渐疏远吗?”罗弋看着她,声音变轻变缓,“兮兮,张屹凡他什么心思,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元兮不是傻子,话至于此,他也听出来了罗弋的意思。

    只是……他刚才的反应是不是有些过激了?

    “罗弋,我们只是普通的工作搭档,那些话也只是出于朋友的关怀,没什么恶意。”元兮耐心地向他解释,“要是你真觉得气,我替他跟你道个歉。”

    “为什么你要替他道歉?”罗弋的目光凛然,含着摄人的严肃。

    元兮有些看不懂他的眼神,“你不是生气了吗?”

    言外之意是因为他生气了,不开心,她才想着替张屹凡道歉的。

    可罗弋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他逼近几分,目光执拗又复杂,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调略重,“为什么你要替他道歉?”

    他面色冰得凝霜,两个人距离极近,元兮稍稍后退几步,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莫名其妙。

    罗弋一把拉过她的胳膊朝自己的方向扯带了几分,他压低身子,抿唇对上她的眼睛,隔了几秒,才晦涩着嗓音开口:“还是说,兮兮,你喜欢那个张屹凡?”

    元兮往回抽着胳膊,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却也让她难以挣脱。

    “罗弋,你今天怎么回事?我说过了,我们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他不过是说了你一句不好的话,又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这句话倒像是个提醒。

    是啊,他反应不该这么大的。

    手下兀的松了力道,元兮得了自由,后退了好几步,轻轻揉捏了一下胳膊。

    罗弋垂下眼睫,抿了抿唇,“对不起,弄疼你了吧?”

    说着,他就要上前查看她的胳膊,元兮垂下手,“没什么,你今天怎么了?这么不正常?”

    罗弋蜷了蜷指尖,元兮皮肤嫩,白皙的胳膊上泛着一小圈红,罗弋低垂着目光,心里酸涩鼓胀,“今天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他抬眼看她,“对不起,我不该迁怒于你的。”

    元兮也有过心情不好,情绪失控的时候,虽然他刚才的举动确实吓到她了,但元兮还是不忍看他伤心,她轻叹一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现在好点儿了吗?”

    罗弋拉下她的手,“兮兮,我现在心情很不好,能抱你一下吗?”

    目光中闪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渴求。

    元兮有一瞬间的怔愣。

    罗弋看到了她神色里的踟蹰,他垂下眼,眸中的光在一瞬间寂灭。

    是他痴心妄想了。

    就在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尴尬气氛的时候,胸膛贴上一堵温软,元兮抱着他,手不停地顺着他的后脊线,“呼噜呼噜毛,不伤心了。”

    心跳一点点地加速,这久违又熟悉的温度,罗弋埋首在她的颈窝,小心翼翼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每一分温度。

    这是时隔一千零八十七天,他再一次抱她。

    手臂环过她纤瘦的脊背,罗弋忍不住加大力度。

    想紧一点,再紧一点。

    恨不得把她刻进骨子里。

    可那样,会吓到她。

    罗弋的目光落在两个人紧紧相拥的影子上,他忍不住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发丝。

    “对不起,这句不是替张屹凡说的,是替我自己,给十五岁的小罗弋,对不起,那次我心情不好,说了伤人的话。”

    罗弋十五岁的时候,元兮二十一岁,刚结束大三生活,当时她家里乌烟瘴气,父母关系恶化到极点,两个人离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那是第一次,元兮想要逃避,罗曼知道了她的情况后,借着给罗弋补课的名义收留了无家可归的元兮。

    那天,元兮手机就放在一边,开着扬声器,里面是一句接着一句愤恨的哭诉声,夹杂着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

    元兮屈膝靠坐在床沿,头埋在双臂间,她咬着唇,无声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