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到第十句时,他隐约听见声音。

    “陈书竞……”

    不远处,江桥光着脚,红裙子被风吹起,走得跌跌撞撞,像跋涉在艰难逆旅。

    他想着苏小姐的事情,不知道该不该问。猛然听见陈书竞叫他,整张脸都滚烫了。

    他觉得惊喜,又很彷徨,想着,他找我来了!也有逃避的心思:虽然跑出来是作死,但……

    别墅亮得像灯塔,是黑夜里蓬勃的光亮。

    他急着要回去,就拔腿往那儿跑,把拖鞋拎在手里,想快一点。谁知道踩着贝壳,绊了一下。

    江桥嘶了一声,被裙子拖累了,脚一扭摔倒在沙滩上。衣服被上涨的海浪冲透了,湿淋淋地紧贴身体。

    陈书竞打着手电,往海边一照,只见水里浮着妖娆的红裙,像投海了一样。

    他吓了一跳,把手电扔给向导,边骂边跑过去,拎着江桥腰上的布料,把人提了起来,焦急地拍了拍脸。

    “你没事吧,江桥?”

    江桥脚上还疼着,腿软又僵硬,一下子落入温暖的怀抱,整个人都酥了,莫名想哭。

    他忍着疼,胸口起伏,搂住陈书竞的脖颈,轻声说我没事,那个,我想问你件事情……

    他突然想通了。

    他必须问清楚。江桥想,我受得了陈书竞有无数新欢,但不能容忍他有一个真爱。

    不可以。

    陈书竞松了口气,看他安然无恙,又立刻不悦起来,“你问个屁。”

    微弱的光线下,他冷了一张俊脸,面无表情,像贴着十里寒霜,山川笼罩。

    开口骂道:“你犯病啊,江桥?躁郁症还是精神病,管不住自己?大晚上瞎跑,也不说一声!”

    江桥被骂懵了,有点心慌。

    陈书竞虽然有脾气,但好歹讲格调,很少这么直接……正要解释,却被打断了:“穿这么骚,也不怕被海狗强暴。”

    江桥:“……”

    陈书竞说着,不太高兴地看了眼向导,把外套脱下来,“遮一下,江桥。”

    向导面露尴尬,转身走了。

    江桥红着脸,挡住几乎裸露的胸部,拧了把裙子上的水珠。仰头看陈书竞,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老公。”

    “我给你买礼物去了。”他道。

    陈书竞:?

    他一时怔住,原本一堆狠话,半晌才道:“什么意思,又没节日。”

    江桥回答:“下午坐沙滩车,看到酒店里有购物区,刚好十一点关门,还送了杯鸡尾酒,在rock bar……”

    他抹了抹包上的水珠,拿出个白色礼盒,发现没湿,长舒一口气,递给陈书竞瞧。里面躺着条银色手链,盒盖上写:pandora。

    “能送你吗?”他看着陈书竞,轻声道。

    苍白的手电光下,他显得可怜。那双眼如同秋水,波光粼粼,莫名好笑。陈书竞面色稍霁。

    他很难再气下去,把盒子接过来,“喝多了你。多大还摔跤,多米诺似的。”

    江桥不由得笑,观察他的表情,很怕他嫌弃,试探地帮他戴上,“对不起……买太急了,你喜欢吗?”

    “还行。”陈书竞转了下手腕,“这么多牌子,你偏选一最母的,水平挺高。”

    江桥心里一跳,“潘多拉吗?”他想到要说的话,喉结不停地滑动,口水吞咽。

    “是因为那个传说……潘多拉的魔盒。是我打开了魔盒,我才选了这个。”

    他解释道:“对不起,我看了你的手机。陈书竞,你别生气。”

    陈书竞听了,只觉得这脑回路很好笑,倒不太生气。反正他清清白白,所有聊天约炮消息都在,怕谁看啊?谁看谁哭,傻不傻。

    正要说没事,回去吧桥,却见江桥猛然退了一步,抬头道:“但有件事我必须要问你,陈书竞!”

    陈书竞:?

    江桥的声音突然变大,“你和苏小姐什么关系?她是你的爱人吗,如果是……那我不行。”

    陈书竞:“……”

    这话题急转直下,他顿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哦,是怕我有正牌女友。连or都答应了,还考虑这个?真矫情。翻手机的小玩意。

    不知为何,他有点想笑,故意敷衍道:“能有什么关系。别闹了乖,回去。”

    江桥不走,“到底是什么关系?”

    “合作伙伴。”

    “真的吗?”

    “不然呢,关你什么事情?”

    陈书竞突然很不高兴。他想起来,自己也不是一直or,也打算过认真谈恋爱,只是被搞黄了。被江桥搞黄了。

    该死的,他记到现在。

    小混蛋。

    现在俩人复合了,说好了能玩儿开,又跟这儿扯什么呢,像多爱他似的。白让他费那么多心思。

    那当初怎么舍得走了?

    江桥听了难过,但还抱着一线希望,“可她根本不像你喜欢的类型,你不要骗我……等等,你还是骗我吧,你说我就信了。”

    陈书竞皱眉,“拉倒吧你。”

    江桥拉住他的手臂,“别傲了你,就直接告诉我吧,她到底是不是……”

    “如果是呢?”

    “……那可能要分手了。”江桥咬着牙道。

    “……”

    陈书竞冷了脸色。

    江桥看着他,五脏六腑都收紧了,“你大可以谁都不爱,但如果爱别人……我受不了。我会嫉妒的。”

    “只能分手了。”他道。

    陈书竞突然十分烦躁。

    这段对话让他觉得荒唐,难受,心里也烧起一团火来,点燃了浓黑的夜,冒着灰烟。

    “那你滚蛋。”他冷笑道,“回去把衣服穿好,今晚你睡床,我睡沙发,明早送你回上海。”

    江桥红了眼睛,“那你……”

    “我当然留在这儿。”陈书竞冷笑,“旅个游而已,少你一个不少,社畜精还哭兮兮。加你的班去。”

    他顿了下,又冷声道:“是你自己答应要or的,江桥。苏芮伊是我朋友,当初你走了,她陪我到现在,我帮她开个公司,你还不爽了?真这么喜欢,你说走就走说分就分,别他妈跟我扯……”

    江桥抓住重点,“啊,所以是朋友呀?”

    陈书竞:“……”

    “那我就放心了。”江桥吐出口气,心跳快得要命,“原来你还记得当初……我以为你早就不在乎了。”

    陈书竞沉默了,“我是不在乎。”

    “但你还生我气呢。”

    “两码事。”

    “我喜欢你。”江桥说。

    “你滚吧。”

    “不滚。”

    “那你继续作。”

    “不作了。”

    陈书竞抽手,“那松开,我要回去睡觉了。”

    “好好。”

    他往回走了,江桥默默跟着,挽住他的衣袖,伸手想摸摸下面,却被拍开了。

    但现在他不伤心了,只是有点心酸。

    三年前是个坎儿,他明白。而且不是什么狗血误会,只是现实抉择罢了,解释也没用的。

    再重来,恐怕也会那样做。

    但更多的,他感到快乐。

    自从重逢,陈书竞就表现得若即若离,让人摸不清底细,猜不透心思。

    江桥一度以为,陈书竞对他念念不忘,就像他离开时渴望的那样。所以才克制不住上了床。

    但上床后,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又让他怀疑,陈书竞可能只是想打击报复。可这个想法也站不住脚,被反驳了。

    而现在,他终于清楚。

    陈书竞就是对他念念不忘!

    整整三年,这个天之骄子顺风坦途,鲜花桂冠,他也许不再喜欢江桥了,但也没能爱上别人。

    江桥的背叛,让他成为最特别的了。

    谁也替代不了,操。

    他太快乐了。

    那天晚上,在温暖而湿咸的海风里,俩人一前一后,默契地都没再说什么,很快回到屋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阳光如洒,像生动的画,画着各色的人。巴厘岛或许真是蜜月地吧,有不少小情侣,也有人拍婚纱照。

    这种氛围很感染情绪。

    虽然陈书竞心情不好,但江桥却主动又爱笑,甜甜蜜蜜地叫他,给他递烟,咬着小火柴点。相处得也算和谐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