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有所变化的是,新的粮店取代了旧粮店。

    地方官、李仲联、刘三水等粮商恍然大悟,这些粮店根本就是邦泰商号的!

    被愚弄的地方官和粮商愤怒不已,发誓要捣毁新粮店。地方官的手段花样非常多,今日令捕快上门搞联防,明日令捕快上门查案,想尽一切办法干扰粮店的正常运转。

    粮商们的办法就比较单一,无非就是收买黑社会、地痞流氓上门收取保护费,阻止粮店售粮。

    粮店的应对措施非常简单,在粮店摆上十几二十个孔武有力的护卫,这些护卫脾气非常坏,不管是捕快还是地痞,一律轰出门,犹如铁塔一般护卫在店门口,令一切敢于闹事者望而生畏。

    普通的亡命之徒岂是久历战阵的勇士的对手?稍一对抗,无论是地方官还是粮商,无不放弃了毫无用处的骚扰之策。

    老百姓们对以前的粮店敲骨吸髓痛恨万分,连带着,老百姓还恨上了官府。新的粮店成立后,不仅买卖公道,价格也不高,老百姓马上从心里接受了这些新粮店,对在周围晃悠的衙役和打手投与仇恨的目光。

    于是,江南各县的粮食终端市场纷纷易主,邦泰终于拿到了梦寐以求的终端市场。

    第276章 晋商身影

    李仲联、刘三水等大粮商终于到了最后时刻。

    作为商人,李仲联、刘三水最为优秀的品质就是识时务,他们清醒地认识到,他们已经被彻底地逐出了江南粮食市场,除了转行,无路可走。

    至于手头的几百万石粮食,除了卖给扬州货栈外,别无他途!

    于是,他们低下了高昂的头颅,找到了顾秀林,希望能够尽力挽回损失。经过一番艰苦的谈判,最终,货栈以五钱银子一石的价格将所有粮食全部吃入,立即投放至各地粮店。

    经过将近三个月的斗争之后,江南的粮价终于稳定下来,维持在九钱银子一石的水平上,让老百姓、让各地地方官长舒了一口气。

    江南的工商业已经极度繁荣,稻田面积已经下降至危险水平,每年生产的粮食根本不够用,缺口达到六百多万石,需要大规模从外地调运。待邦泰掌握江南粮食市场后,每年从荆湖地区调集大量的粮食运往江南,最终“湖广熟、天下足”正式取代“苏杭熟、天下足”,大行于世,成为人人熟知的谚语。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好,好,好……”一个头发花白老人躺在竹椅上,微睁着双眼,从口出吐出一连串的好字,似乎遇到了平生未遇之快事。

    “爹……”老人的下首,一年轻人垂手侍立,对老人的好心情似乎一点也不理解,愕然道:“林小三耍阴谋诡计,顷刻间掌控了江南粮食市场,何喜之有?”

    老人合上了双眼,并不理会惊愕的儿子,似乎进入了入定状态。

    “爹……”年轻人似乎等得有点不耐烦,拖长了声音,叫唤了一声。

    老人一下子从入定状态中苏醒,双眼闪出一丝精光,盯着年轻人斥道:“怎么?沉不住气了?”

    年轻人的头低了下来,低声道:“爹,林小三心思歹毒,狡猾多端,咱们一时不防,吃了他的大亏,此仇此恨,不得不报!”

    老人似乎一下子被激怒了,露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厉声道:“一点长进都没有!跑了这么年的商,你怎么就看不透?”

    年轻人明显不服气,抿着嘴,深吸了口气,道:“爹教训的是。”

    老人的怒色更盛:“不服气么?你听好了!咱们一介商人,谁也惹不起!与其花心思与他人争斗,还不如多琢磨如何挣钱!风口浪尖的事咱们绝不能做!”

    年轻人眉头微微皱了皱,道:“风口浪尖?爹的意思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老人摇了摇头,又躺在了竹椅上,微闭着双眼,开始养神。

    良久,老人睁开眼,问道:“票据防伪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年轻人沉吟片刻,眸子中露出一股喜色,道:“爹,我懂了,我这就去安排!”

    老人终于满意地笑了笑,挥手道:“让范成义去江南吧……你不能去江南,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年轻人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满脸潮红,道:“明白了。爹真是深谋远虑,越低调越好,就让徽州人去承受林小三的怒火吧,咱们闷声发财才是上计。”

    看着年轻人离开的背影,老人的眉头紧皱着,心里叹道:“这林小三还真是让人难以捉摸,为何就不卖铁呢?”

    ……

    这个老人就是范永斗,年轻人乃其子范三拔。江南豪商与林纯鸿展开粮食大战,早就惊动了范氏家族。待江南豪商惨败的消息传来后,无异于在范氏家族中扔下了重磅炸弹,范氏家族在这次商战中,能获得什么利益,就成了范氏父子日夜琢磨的事情。

    早在几年前,范氏父子敏锐地觉察到票据的高额利润,立即在山西开设了票号。哪想到,开办不到六个月,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伪造票据,一下子亏损银两高达三十多万两。范永斗气得几欲吐血,动员全家族的力量,终于揪出了幕后黑手。

    伪造票据的不是别人,正是林纯鸿的荆州集团。

    三十多万两银子!

    范家人无不对林纯鸿咬牙切齿,恨之入骨,恨不得立即对林纯鸿实施报复。

    不过,荆州集团几乎与范家没有任何交集,想报复也找不到门路,而且范永斗似乎也没有报复的心思,只想一心把范家的蛋糕做大。这次江南燃起的战火,终于让范永斗逮着了机会,按照范永斗的意思,似乎想重开票据,从林纯鸿的碗中分一杯羹。

    范家的动作非常快,不到五日,范成义一行就抵达了徽州府绩溪,投了拜帖,准备拜访故人李多义。

    李多义乃徽商中首屈一指的人物,麾下的产业涉及食盐、棉布、丝绸等多个行业。财力甚至比王大俊还要雄厚,只是因为王大俊占据了扬州的地利之势,这些年一直被王大俊打压,屈居王大俊之下。

    范成义在绩溪扑了个空,李家家人告诉范成义,早在十日前,李多义就去了扬州。

    范成义一行立即往扬州赶去,终于在扬州堵住了李多义。

    两人一番密议之后,李多义将范成义带至徽州会馆,准备让范成义参加徽商大会。

    这次徽商大会,可以说是被林纯鸿给逼得。林纯鸿在短短的三个月内控制了粮食终端市场,王大俊等一众豪商虽一百个不愿意,却束手无策。

    这给各地的豪商敲响了警钟,他们敏锐地觉察到,邦泰绝不会就此收手,下一个目标会是棉布,还是茶叶,与或是生丝?

    豪商们焦虑无比,不约而同地汇集到扬州,试图集中力量对付林纯鸿的威胁。

    王大俊此次率领粮商与邦泰争斗,遭到了惨败,其声望大幅度下跌,会长之位隐隐有不保之势。他见众人的眼神明显带着一丝轻蔑,辩解道:“邦泰经营荆湖多年,手头粮食千万石,更是拥有报纸,这次李仲联败得一点都不冤!反观棉布、生丝、茶叶等大宗商品,则无此忧,大伙尽可以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