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冬存嘴角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收起,神情逐渐冷淡,漠然地看着前方的两人,然后转身离开。

    沈肃走过弯曲的巷子,走过马路,见顾冬存依旧在原地等他,低着头,手里捧着保温杯,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树下站了多久,他从顾冬存身边走过,都没能引起她的注意,直到他远了回头,发现顾冬存仍然保持刚才的姿势。

    睡着了?

    然而下一秒他发现顾冬存抬起了头,平视着前方,末了又若有所思低下了头。

    没睡着。

    沈肃皱眉,感觉顾冬存有些不同寻常。

    “怎么了?”

    顾冬存的视线内出现了一双鞋,上方响起熟悉的声音,她茫然抬头,见是沈肃,于是站直了身体,道:“你来了。还没吃饭吧。”

    顾冬存把保温杯打开,里面的早餐还带着温热,她若无其事地对沈肃笑笑。

    沈肃眉头紧蹙,但顾冬存显然不想多说,一路上沉默不语,心事重重的模样,沈肃有些不习惯。

    顾冬存和沈肃一前一后进了教室。一上午,顾冬存除了去上厕所,都呆在位置上不动,话也没说多少,满枝发觉不对劲,纳闷地问她:“你好像不开心。”

    “没有。”顾冬存随口道,笔尖在纸上划了几下,没水了,她使劲甩甩。

    满枝不相信,顾冬存的样子看起来就不像没事的。

    然而她刚打算开口,一个同学进来冲顾冬存喊:“外面有人找。”

    顾冬存:“我?”

    她疑惑的走去出,发现是一个男生,不认识,见到她之后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信封就慌忙跑了。

    顾冬存:“……”

    她拿着信封进教室,满枝探身好奇道:“谁找你?”

    “手里拿的什么?哇——”满枝揶揄的看着她。

    顾冬存拆开信封看,发现是一封情书,第一次受到情书的顾冬存有点蒙,怀疑是不是给错人了,然而看到署名,确确实实是自己的名字,才真的相信。

    满枝大呼小叫的声音成为了背景音,她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心中有些异样,却并没有起什么波澜,她心想,原来这就是收到情书的感觉么,不在状态外加莫名其妙,并没有任何高兴的感觉。沈肃收到自己给他情书也是这种反应么?

    怪不得他一副受不了的模样,试想想自己多收到几次陌生人送来的情书,也起不了什么旖旎的心思,更何况自己还懒,送个情书都这么漫不经心,随随便便撕了一张纸了事,好几句情话还都是抄袭十几年后的,不走心。这个男生好歹还找了一个信封,一张纸有棱有角,内容充实。自己呢?

    那当初沈肃究竟是怎么看上的自己?顾冬存百思不得其解。

    满枝的声音不小,靠窗的同学都能看到一个男生讲顾冬存叫了出去,此时听到情书二字,周围同学竖起耳朵,好事者还往顾冬存的方向看。顾冬存在汇演上的惊艳表现仍历历在目,给人的震撼太大了,别说别班的男生,就是本班的,也有点念念不忘,对顾冬存自然而然产生了好感,不过关于顾冬存的八卦,他们还都记着呢。她和肖敬沈肃二人的关系扑朔迷离,到现在还被同学们津津乐道,尤其她现在对肖敬敬而远之,对沈肃死心塌地的表现,其中内情就是因为不知,才更加让人好奇。是以虽然有对顾冬存心存好感的同学,却没有人向她表达好感。

    几乎一天,顾冬存都没有找借口跑到他位置旁和他说话,沈肃还有些不习惯,他手指捻着书页,书上的字却一个都没看进去,上午的动静他并不是没有听见,同学喊顾冬存的名字,他条件反射就抬起头,之后的一切自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临近放学,满枝用笔捅捅顾冬存的肩膀,小声道:“你一下午都没说过话,不开心么?你可以和我说说……”

    然而顾冬存只是摇头,勉强笑了笑。她不喜欢给人添麻烦,更何况,她的情况,说出来也无济于事。

    整整一天她都在思考,脑海里全是沈肃的笑容,没有掺杂任何痛苦,明朗轻快,这样的笑容让她高兴的同时又忍不住心酸。他的身上终于有了属于少年人该有的欢快,而让他快乐的人却不是她。细细想来,她带给沈肃的好像多是无奈。

    或许是那两人站在一起太过刺眼,顾冬存只感觉迎头一击,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和所想尴尬,她似乎把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区。

    她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一厢情愿以为能替沈肃忍受所有苦难,然而今天看到的一面,让她可笑的发现,哪怕重来几次,几十次,几百次,该无能为力的还是无能为力,她没那么大的本事,高看了自己。

    沈肃是她的救赎,她却不是他的良药。他内心强大,就算没有她,凭他一己之力,照样能活成最好的自己,光芒万丈。

    她是一个罪人,不是一个好人,她的爱没有沈肃纯粹,在沈肃的奋不顾身下的顾冬存无地自容,就连爱她也是基于他爱的情况相爱,如果她不曾遇见过沈肃,哪怕重生了,与沈肃还是会擦肩而过。

    这样一个充满世俗的顾冬存配不上沈肃。

    沈肃他值得世界上最最好的女孩儿去爱,一个能让他快乐幸福的女孩,让他的眼里充满光辉,比太阳耀眼,是她的独一无二和全心全意。

    这个人……不是她……

    沈肃那天毫不设防的笑容在顾冬存脑海里挥之不去,重生以后的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让沈肃的少年时期过的好些,有些痛苦已经造成无法挽回,顾冬存无法以身相替,她愿意尽自己所能,用她全部的力气去护着他,可悲的是她发现,她带给沈肃的好像只有困扰。

    顾冬存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一直坚持的忍不住开始动摇。

    回家的路上,她又沉默了一路,一直以难言的眼神望着沈肃,迟迟下定不了决心。

    沈肃察觉到她的异常,在顾冬存偷偷打量自己的时候,他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她。

    沈肃眼神微黯,又来了,这种感觉。

    他时常感觉,顾冬存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太过沉重,偶尔撞进她的视线中,就会不小心发现里面让人心惊的情绪,然而具体他又说不出来,这种感觉谈不上糟不糟糕,但就是让他不自在,有时候他甚至会产生一种荒诞的错觉,顾冬存其实在透过他,看一个很遥远的人。

    然而今天一整天,顾冬存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反而异常沉默,沈肃却又感觉不舒服。

    在临近分别的时候,沈肃开口道:“你有心事?”

    “啊?”顾冬存茫然抬起头,条件反射否认,“不,没有。”

    听到顾冬存毫不迟疑的否定,沈肃的脸色有点冷淡。

    顾冬存也觉得自己太过敷衍,但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都是羞愧欲绝,站在沈肃面前都感觉到无地自容,想想内心深处阴暗的自己,顾冬存在沈肃面前就站不下去,有些话也就说不出来了。

    随着她的迟疑,沈肃的神情越来越冷,“算了,当我没问。”

    他转身离开。

    顾冬存望着他的背影,想开口叫住他,嗫嚅了半晌,还是没开口,落寞的离开了。

    叫住他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