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起来是在说姚启山的罪过,可是,若仔细品味一下,奏折开篇的那几句话和后面所写遥相对应。

    圣人治世有赖贤臣,那,若是用了昏庸无能的官吏,用了残暴不仁的官吏,这算是什么君主?

    当然,这奏折里,也没这么说,而且,这奏折,看最后的署名,也是都察院的言官所上,是以,虽然深意或有讽刺皇帝的意思,可却没人会过于追究的。

    都察院的言官是干什么用的?

    就是风闻言奏、监督圣上言行的。

    而且,对于都察院的言官们来说,最不怕的,就是死了,在他们看来,名声才是最大的,谁若是没上过直言朝中大臣之过,直言圣上言行失缺的折子,那是要被瞧不起的。

    甚至,对于言官们来说,上的奏折言辞过激,被圣上责罚了,这才是最为荣耀的事情,会引来同僚的祝贺的。

    是以,对于言官,皇帝也是很头疼的,可却也又无可奈何。

    “陛下,陛下,臣也是为了京城的治安啊……”

    这奏折的内容被曾毅念出来以后,顺天府尹姚启山就觉得不对了,皇帝这怕不是要对他小惩一番了。

    为官者,最重要的,还是个脸面,若是脸面都丢尽了,哪还会继续留在朝中为官啊,怕是要被士林中人给作为笑谈的。

    是以,弹劾大臣们的折子,一般情况下,皇帝都是留中的,会在私底下召见此人,或者是让内阁处理。

    而,这只是一种情况,另外一种情况,则是皇帝不信任你了,准备要彻底处置你了,那,这种情况下,也就不会给你留什么面子了。

    杀鸡儆猴,肯定是要把你的面子给狠狠的踩踏一番的,就如同眼前的情况,就是第二种了怕是。

    弘治让曾毅直接在文武百官的跟前念出了折子上的内容,哪怕,就此,打住,皇帝不在说这件事了,让退朝了。

    就算是如此,顺天府尹姚启山也要知趣的在退朝后写下辞呈的折子,这其实就是朝廷的脸面问题。

    不过,很显然,弘治是不打算给顺天府尹姚启山留下丝毫的脸面,冷声道:“为了京城的治安,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为了京城的治安,你将无数流民轰出城外,且不设粥棚,任其自生自灭,不知,可有算过,这几日之后,还能剩下流民几何?”

    不仅是弘治这个皇帝生气,就算是朝臣当中,也有不少人冲着顺天府尹姚启山瞪眼。

    流民,虽不为朝廷所喜,可归根结底,还是大明的百姓。

    以往,各地包括京城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流民蜂拥而来,这都是因为各地大灾而聚集来的流民。

    尤其是京城,是皇宫所在,更是不少流民的目的地,都以为,只要到了这里,就能活下去了。

    是以,几乎只要是有大灾发生,京城内总是会或多或少的出现流民,而此时,官府都会开仓赈济,开粥棚。

    哪怕是粥米几若清澈见底,可只要饿不死人就成了,而若是奏折上所说属实,这种直接把流民全部强行赶出京城,拒不开仓赈济的情况,怕是还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第122章 京察启

    这种情况,若是在下面的州府县,朝廷可以下令责罚等,可若是在京城出现,你怎么责罚?怕是要引起民间非议的。

    “陛下,现如今咱们京城的粮仓,也并无多少的……”

    顺天府尹姚启山仍旧在辩解,不过,他说的这些,却是实情,这次大灾,可是把京城也给陷进去了。

    粮仓里储存的粮食,早就赈济完了,根本没用米粮可以下锅了。

    “推诿,自辩罢了。”

    有官员站了出来,曾毅却是看着眼生,并不认识,毕竟,他上朝的日子也就月余罢了,而且,还站在末班,且是官职最低的,刚足够上朝的门槛,朝中的那些大臣们,都懒得搭理他的。

    不说是有些大臣知道皇帝有意培养,是以,会对他亲近些,可这也是有限的,在曾毅没有成长起来以前,那些知道皇帝意图的人,也不会对曾毅有多少的亲热。

    这,其实就是一种实力的区分了,哪怕你有在大的潜力,可是,在你没成长起来以前,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们也只是会对你有些稍有提点罢了。

    要知道,哪怕在强大的潜力,在没有成长起来以前,也是随时都有可能夭折的风险的。

    “你什么意思?你这才是污蔑……”

    “够了,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弘治的呵斥声打断了顺天府尹姚启山的怒斥。

    “都退下吧。”

    弘治有些疲倦的挥了挥手,春节的气氛虽然喜庆,可却也挡不住他体质的消减,尤其是刚才的一番发怒,更是让他身体疲倦,感觉有些快要撑不住了。

    “陛下……”

    顺天府尹姚启山还想辩解,却被弘治沉声打断,呵斥道:“退下。”

    任谁都听出了皇帝这两个字当中的不容置疑,是以,姚启山虽然不甘,可也只能是退回了列班当中。

    整个大殿一阵肃穆,能清楚的听到弘治的喘息声音。

    对此,大臣们情绪各异,皇帝的身体一日不让一日,这是他们都清楚的,可是,太子如何,诸位大臣也是清楚的。

    已经有不少正直的大臣开始担心大明朝的未来了。

    不过,也有那些钻心营洞的臣子们,却是根本不在乎大明朝的未来,只在乎能否升官发财。

    “刘先生,宣旨。”

    休息了一会,又积攒了一些力气,弘治勉强直起身子,可就算是离得远的曾毅也能看出,此时的弘治腰躯有些痀偻,分明是没有刚才的笔直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