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健从袖筒里掏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双手高举,大步走出列班,站在了大殿内御阶的正下方中央。

    立时,朝臣们全部跪倒,心里更是各自猜测,看这架势,今天这圣旨上的内容,怕要是些大事。

    不过,也有那些聪明的,政治嗅觉灵敏的,猜出了几分。

    “奉天承运……古云,一家之治,在于家规,一国……在于国法……而……定下……今……岁……由吏部……都察院及六科廊……对在京大小官员……”

    弘治十七年的第一个早朝上,由皇帝亲准,内阁首辅刘健宣读圣旨,六岁一度的京察大计由此拉开了帷幕。

    仍和往常一样,京察由吏部为主,都察院和六科廊监督,北京和南京,两京一同进行,却也互不干涉。

    当然,其中最为主要的,却是北京城内的京察了,至于南京城,虽然为京,可却实际上都是被排挤过去的朝廷官员们任职的,根本就没什么权利,只是一个品级罢了。

    或者说,南京,可以说是一套备用的朝廷班子。

    而京察,对朝廷和京官来说,却也是最重要的,京城,是大明朝的中心,所有的决策旨意都是由此传达天下的。

    是以,对朝廷而言,必须要掌控在京官员们的优劣。

    而对在京官员们来说,京察则是几家欢喜几家忧了,被最后列为一等记名的,则是有优先升任外官的权利,这是对于那些官职品级不高的闲职官员来说。

    对于手中有权的,若是能列一等记名,各项评为一等,或许京察之后,品级就要往上升一升了。

    而对于京察凭为劣,列为三等的,等京察的结果上奏以后,可以直接收拾铺盖回京了,最起码,也是要连降数级的。

    这,都已经是旧历了,只要是在京察当中得了个劣、三等评级的,哪怕是内阁首辅,都不能保住你的官职。

    这也算是官场上的一种如铁一般的规则了,任何大臣,哪怕你手中权力在重,也不能打破,若不然,就会被其他各方势力群起攻之,哪怕是内阁首辅,若是受到满朝文武的攻击,怕也是要辞朝回乡的吧。

    而这京察,却也不是真正的就铁面无私了,换句话说,京察,其实也可以说是朝堂内各个势力见平衡实力、打压对方的战场。

    一旦京察开始,一般而言,吏部尚书所属的势力,等京察结束后,肯定会被评无数优、位列一等的。

    甚至,连一个劣,位列三等都不会出现。

    而其他的各势力之间,就要看其所能造成的压力大小和各种妥协而决定的。

    这,也是唯一一种可以干涉京察评定结果的办法,但是,这必须要在京察评定结果出具之前进行,若是晚了,一旦京察的评定结果上报皇帝,就什么都晚了。

    而皇帝收到京察结果,一般情况下,只是会大概的浏览一遍,如无重大特殊情况,一般而言,是不会更改京察结果的。

    若不然,就是皇帝嫌耳根太清净了,想要招致都察院和六科廊的官员们一齐上奏炮轰的。

    是以,只要京察的评价抄录在奏折上,由于京察的特殊性,其奏折可经内阁司礼监送至皇帝手中,可却也可不经内阁司礼监,直接由负责京察的大臣送至皇帝手中。

    而皇帝,收到京察结果的奏折以后,一般,都会直接按照旧历,凡是评阶为中,位列二等的全部原职留用,位列三等,凭劣的,直接罢官,或者降级使用,位列一等,评优的,若有空缺,品级相差不大,直接补上,若无,则遇缺补缺,当然,这里的遇缺补缺是指比官员自身品级高的那种,而非是低于本身品级的。

    第123章 左侍郎的野望

    散朝之后,朝臣们可就没心情去可怜顺天府尹姚启山了,京察,正三品的官员是直接向皇帝尚书自陈得失,等待圣裁的,这次,姚启山在这个关卡上被皇帝问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只要姚启山的自陈得失折子呈上去,怕就要告老还乡了。

    至于别的官员,现在是大白天,而且,散朝之后,是各个衙门办公的时间,却是不好去各家拜访的。

    不过,从他们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得出此时他们的内心有多慌张。

    虽然京察,这是早有定例的事情,官员们的心里,也早就该有准备了,可是,这事也不能这么论,有些事情,哪怕你提前知道会发生,而且,觉得自己可以面对,可真当面对的时候,会发现,是那么的恐惧,绝望,悲哀,等等各种复杂的情绪。

    尤其是今年的京察,只要是细细想一下,就能明白,皇帝是用顺天府尹姚启山在当震慑的。

    顺天府尹这个官位,位列三品,可却又不是朝廷中枢大臣,且真论起来,等同于地方大员,可却又有朝廷坐镇,所辖区域更是京城这个官员遍地走的地界。

    可想而知,顺天府尹这个职位,其实并没有多少权利的。

    是以,大多数时候,皇帝及内阁大臣还有一些朝中重臣,都是会对顺天府尹稍微宽容几分的,毕竟,也都知道,这个位置经常受夹板气。

    可是,今天,皇帝却拿了顺天府尹姚启山进行震慑。

    这里面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以往三品上官员的自陈得失,皇帝一般都会得过且过,可这次,怕是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当然,也只能是顺天府尹倒霉,正巧,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被弘治拿来震慑群臣。

    吏部。

    吏部正堂,马文升和吏部的几位官员按照品级落座。

    “今日朝堂上的旨意,诸位怕是也都知道了吧?”

    坐在主位上的马文升开口,语气沉重,面色肃穆,这吏部,也不是铁桶一块的,对他这个吏部尚书的命令,怕也是有人敢在下面搞小动作的。

    “每六岁一度的京察大计,咱们早就有准备了。”

    吏部左侍郎脸色不变,甚至,带着一丝坦然,毫无所惧:“咱们平日里尽心为朝廷做事,自然是不怕这京察大计的。”

    左侍郎王桂这话,却是让人不由得皱眉的,哪个官员敢说自己清廉无私的,怕是就连当朝首辅大人也是不敢这么说的吧?

    或许,官职到了某个地步,有些过错,是没人追究的,朝廷当做是赏赐给大臣们的恩惠了。

    可是,既然是朝廷赏赐的,那,朝廷就随时能够收回来,一个小小的吏部左侍郎,若是朝廷真要查,怕是立时就有无数人落井下石吧?

    是以,虽然在坐的都是吏部的官员,算的上是一大家子了,可却也对左侍郎王桂这话感到有些嗤之以鼻。

    而左侍郎王桂敢这么说,怕还有一个原因,京察大计,一般,查的就是三品以下官员,三品上官员则是由官员自身上书自陈得失,后由皇帝圣裁。

    而左侍郎,就是三品正的官员,不在京察的范围。

    “今日早朝上,陛下怒斥顺天府尹姚大人,怕是过几日姚大人自陈得失的折子呈上去以后,顺天府,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