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的僵硬只是装出来的,然而此时,林意的身体也僵硬起来。

    林意刚刚觉得有些不对,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血肉似乎已经不受控制,在接下来一刹那,他还没有来得及感知是哪里出了问题,便直看到元燕的身体僵住,然后他的意识便迅速模糊。

    没有人能够来得及做出反应。

    无论是上游的王平央,还是就在附近的容意、宁凝,包括林意和他身后的黄秋棠,全部就如同石化一般,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僵住,然后失去意识。

    元燕在溪水之中缓缓的站立起来,她深深的看了面前一脸惊愕的林意一眼,不敢再去看第二眼,然后她只是动了一步,便伸手提起了在林意身后的黄秋棠,顺着溪流往上走去。

    冰冷的溪水冲刷着她的双足,让她的心也越加变得冷硬起来。

    她走得越来越快,很快便看见了僵立着的王平央。

    她便一直走到王平央身侧,在他身旁停了下来。

    她手中依旧捏着的飞针伸出,在黄秋棠的颈间轻轻的刺了刺,中空的针身中沁出数股气流,流入黄秋棠的血脉之中。

    黄秋棠的身体微微一动,她的神智渐渐清晰,但是一种灰暗的色泽,却是慢慢的出现在她的肌肤表面。

    一声轻微的叹息声在这溪中响起。

    黄秋棠颓然的跌坐在溪水中,水花四溅,她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元燕。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么?”

    元燕已经收起了飞针,负着双手,平静而威严的看着她,和之前相比,她已经完全换了神态,就如同变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

    “先前有所怀疑,到现在便确定了。”黄秋棠有些感慨和苦涩的一笑,“传说中长公主殿下是洛阳第一用毒解毒高手,我先前还有些不信,但此时看来,却还少说了些,长公主疗伤的手段也很独到。只是一生只能用一次的脱石散,用在了这里和我身上,会不会太过奢侈。”

    元燕的面色没有任何的变化,她的双唇的血色却淡了些,因为她的心情的确有些波动,因为她的双唇紧抿了些。

    脱石散这个名字太过普通,然而却是北魏皇族第一秘药,唯有像此时的北魏皇帝,皇太后和她这样的真正皇族,才会在体内的某处窍位之中秘植这样的丹晶。

    自有独特的解药可以让她自己不受这样的丹晶药力侵袭,只是脱石散的药力太过强大,药性太过古怪,即便是独特的解药,也只能让一个人的身体摆脱脱石散的药力一次侵袭,今后这种解药,便对脱石散没有任何用处。

    所以这种脱石散,可以说是北魏皇族一生只能用一次的保命手段。

    这在黄秋棠看来,元燕在此时就用了,便太过奢侈和冒险。

    毕竟此处还在眉山,元燕还并未逃入北魏境内。

    只是元燕的心情却迅速平静下来。

    她想到了罗烈侑。

    在罗烈侑那种独特的音震控住心脉和激荡真元的独特手段之下,她甚至连想用这种脱石散都没有应对的时间,若非有林意,她已经死了,而且还受辱。

    这种脱石散虽然强大,但依旧需要一些真元推动的准备时间,只是平时舍不得用,再遇到那种时刻,却又未必来得及用。所以用在此时,对于她的冒险而言,似乎也不算太过可惜。

    “我当时问你话,是哪里不对,让你怀疑我是北魏长公主?”元燕缓缓的皱起了眉头,看着她,声音微寒道:“即便南朝军中的军情会说我在眉山,但我和林意帮你们破北魏军队,你又怎么可能这样迅速的将我和北魏长公主这样的身份联系在一起,产生怀疑。”

    “不,你错了。”黄秋棠温和的笑了笑,“我一开始并不是怀疑你是长公主殿下,我其实也并不知道有关军情,我只是怀疑你是魔宗的手下。”

    元燕猛然一怔,她看向这名妇人的双目。

    第两百十七章 离开之后

    “魔宗大人?”

    元燕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看着这名妇人发亮的眼睛,心却微沉,“你的意思是……是魔宗大人要杀你,还有那两支北魏军队,是出自魔宗大人的授意?”

    “那两支军队若非出自你手,便应该出自魔宗的手笔。”黄秋棠肌肤上灰暗的色泽更重了些,她的生机在被某种毒素缓缓的侵蚀,但是她的面色却反而更加温和。

    因为在此时,即便是对面这个北魏长公主要杀她,但在她的眼里,元燕也只是个很有意思、很无奈的小姑娘。她很能明白此时的这个小姑娘的心情和心意。

    “我发现端倪时,曾设法想要让人联络皇宫里头,然而却毫无用处。在北魏能够拥有这样权势的还有数人,但其余的人和我没有任何瓜葛,所以只有可能是魔宗。”她看着元燕,平和地说道。

    元燕莫名有些冷,她没有丝毫犹豫,问道:“你和魔宗大人之间有何瓜葛,他为什么要杀你。”

    “先前我接授命培育两种灵药。”黄秋棠微笑而带着一些感慨道:“不要问我如何知道……要解释也不会有足够的时间,但我就是通过一些人知道了,那两种灵药应该是魔宗需要,我花了不到七年的时间,让那两种灵药拥有了他所需的药性,然后很偶然的原因,我察觉到先前和我培育这两种灵药有关的人一个个都消失在这世上。”

    “虽然我打听到那些人若非战死,便是发生了某些意外,但你应该明白,不会有那么多巧合,那些接触过这件事的人逐一死去,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魔宗不想让人知道他让我培育过那两种灵药。”黄秋棠看着面色越来越凝重的元燕,缓声道:“所以当我发觉这点,我便马上想了些方法跑了,跑到了宁州。”

    “那两种是什么灵药。”元燕下意识的不敢再看黄秋棠的眼睛,垂死的人的目光都太过复杂,黄秋棠的目光却太过平静,就如一个不见底的深潭,再加上她所说的这些话语,和元燕和绝大多数北魏人认知里的魔宗大人有很大的区别,这让她感觉在不断陷入一个深冷的泥潭。

    “乱灵草和明王羽。”黄秋棠平静地说道,“只是按照他的所需,那两种灵药的药性在经过培育之后,也有了很大的改变。”

    元燕想了想,生意微冷地问道:“那两种灵药变化之后,到底是何等的药性?”

    “药性很复杂,解释起来很麻烦,我很想和你说清楚,但是你知道我时间不够了。”黄秋棠感慨的看着她,道:“而且你的时间应该也不够了。”

    这的确是事实。

    元燕沉默了数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她抬起头来,对着这名妇人认真的行了一礼,“我应该比你更加了解魔宗大人一些,若这件事真是他所为,那以他的手段,你还没有死,那并非是只是因为你逃命的工夫了得,更大的原因应该在于你对他还有利用的价值。站在我的位置,这件事我会继续追查下去,但我不能冒险,我不能让你落在他的手中,所以我只有将你杀死。”

    黄秋棠无力的笑了笑。

    她很能设身处地理解元燕此时的想法,若是换了自己,她恐怕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你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黄秋棠看着转过头去,将自己的脸埋葬在树荫中的元燕,道:“在我想象中的北魏长公主,应该是更为冷血和无情,但我看你对林意的模样……若非你用了脱石散,我也绝对不敢相信你便是传闻中的诱惑了先帝的魔女之女。”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