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燕轻声的说了一句。

    “对不起。”然后她又轻声的说了这一句。

    不知为何,她的鼻翼有些微酸,但她知道这不是此时自己该有的情绪。

    她的面容冷漠起来,然后她迅速将黄秋棠身上的所有随身东西全部搜了出来,如此一来,即便黄秋棠这种药谷圣手有解毒的手段,在极短的时间里也不可能找到合适的解毒药物。

    一名再好的厨师,没有食材,也不可能做出可口的佳肴。

    “既然都已经逃到了宁州,按我今日见你的心智,像你这样的人,足以逃得更远,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来?”在转身离开时,她问出了最后一个让她有些困扰的问题。

    黄秋棠的修为应该很普通,然而她观察之敏锐,包括面对死亡时的这种雍容平静,都让她觉得若是放在朝堂之中,也是一名极为可怕的对手。

    在她看来,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则黄秋棠应该不会再跟随着宁州军进入眉山来冒险。

    “眉山之中也有些我所需的东西,我也想推测一下,魔宗需要那些灵药到底是作何用途。”黄秋棠轻声地说道。

    “终究是有些不甘心。”

    元燕点了点头,她可以理解黄秋棠的这种情绪。

    当和她一起共事过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在魔宗的手中,她哪怕不可能杀死魔宗为他们报仇,但还是想要追究出魔宗的真正目的,哪怕是公布于众,对于黄秋棠而言恐怕也可以告慰那些死去的人。

    黄秋棠在她看来毫无疑问是一个善良的好人,而且放在任何时候都不能算是她的对手,亲手杀死这样的一个人,哪怕是被迫无奈,都让她心中不免有些难受。

    至于魔宗大人……在她看来,以他的身份,哪怕让黄秋棠只为他一个人效力,她的皇兄和北魏皇太后也不会有任何不满,但他用阴暗的手段对付黄秋棠,若是私自调动这些军队和党项勾结都是属实,那其中便一定有某种不可告人的阴谋存在。

    魔宗大人是此刻北魏的擎天巨柱,是让绝大多数北魏修行者敬畏的存在,甚至很多人将他视若神明,想到有可能要和这样的一个人为敌,元燕的心中的寒意便如同潮水一阵阵汹涌荡漾。

    她再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她感到自己很孤单。

    她走向就在身侧的王平央,她伸出手来,想要将王平央提起带走。

    她并不好杀,她也不想杀死王平央,对于她而言,只要将王平央带到远一些的地方,等到脱石散的药力过去,当林意等人醒来时,发现黄秋棠已经死去,而她和王平央都不在附近。

    而她最终消失之后,林意便应该会对王平央产生疑虑。

    她欣赏林意。

    但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希望自己不要轻易听到这个南朝小贼的死讯,她宁愿林意变得阴险和世故一些,对所有人不要那么阳光和坦诚,更多防备一些。

    她觉得自己离开之后,林意应该会有些改变。

    第两百十八章 不同寻常的身体

    只是当她的手刚刚接触到王平央的衣衫时,她的感知里出现了让她震惊到极点的异动。

    那异动来自于下游的水面,来自于此时应该完全失去意识的林意的身上。

    脱石散之所以恐怖,是因为无解,即便是那种圣阶的修行者都不可能抵御脱石散的药力,然而此时在她的感知里,林意却已经有即将苏醒的征兆。

    这种不合情理的提前苏醒,就如同他脚上的伤势的诡异愈合程度一样,此时无比清晰的提醒着元燕,这个南朝小贼的肉身和寻常人已经完全不同。

    他的生机,他的复原能力,有关他肉身的一切机能,都和修行真元的修行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让她感到又是危险,又是有些欣慰。

    南天三圣之一的何修行在临死之前教出的弟子,果然让人无法理解。

    她轻轻的摇了摇头,放弃了带王平央走的想法,体内真元悄然的涌动间,她的身体便化为一道决然的风,消失在了这片山林之间。

    ……

    几乎就在她身影消失在这片溪水之上的刹那,面色已经灰败到了极点的黄秋棠强打起一些精神,用力咬了咬牙。

    随着噶嚓一声轻响,她的一颗牙齿裂了一片,一些药力从她碎裂的齿间流淌出来。

    林意就在此时醒来。

    时间其实很短。

    但是他就像做了一个无比漫长的噩梦。

    在噩梦里,他似乎被无数的巨大石柱镇住,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有无数看不见的妖魔和气流,在围绕着自己的身体旋转。

    这种感觉十分可怕。

    当他醒来的刹那,他体内那些被压制住的气血瞬间恢复运行,体内因为这种太过恐惧的感受,反而瞬间激发出更惊人的潜力。

    轰的一声,他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之中猛然一响,重新恢复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的刹那,他只觉得自己的感知都敏锐了许多,而且体内那种连续战斗的略微疲惫之感都尽去。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这感知外放的一刹那,他便感知到少了一人。

    元燕不在这里。

    然后他感知到上游的溪面上有一名垂死的人,气息不断衰竭,正是那名看似普通的妇人,接着他感知到远处的山林里,有一抹残留的真元流动产生的淡缈气息。

    他第一时间紧张起来,没有任何的迟疑,他不顾脚上的伤口,掠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将依旧僵死中的容意和宁凝提出水面,然后朝着他感知里黄秋棠的所在飞掠而去。

    黄秋棠听到了清晰的水声和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