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楣便忙道,“还是咱们王格格取的名儿叫人喜欢。星澄,澄澈的澄,那就是王格格说她自己这会子心下已然澄澈如水,全都透明见底去了。”

    星桂也道,“星澄,这话音儿听起来何尝不近似‘心诚’去?便是王格格委婉地说与咱们格格,她此时已然一片诚心如水、澄澈无波去。”

    周氏这才略微松了口气,“若是这样儿,那就自然是好了。”

    廿廿伸手握住周氏的手去,“妈妈别担心。这会子妈妈只管想着,再过几个月该如何帮我带孩子就是了。”

    说到这个,周氏终是笑了,“我旁的帮衬不上格格去,若是论如何带孩子,格格自可放心都交给我。”

    廿廿含笑点头,“我都是妈妈从小带大的,这天下我便是信不着谁,还能信不过妈妈去不成?”

    经历过这一番更换女子的心战过后,撷芳殿中所的后院里难得地迎来了几个月平静的时光。

    廿廿终可放心地看着自己的肚子一天一天地大了起来。肚子大了,脚脖子、腿肚子的也跟着有些发肿,廿廿便也懒得再分神管旁的事,只管安心静养自己的身子就是。

    反正时节又已经进了隆冬,不宜时常出门,自守着红泥小火炉,与阿哥爷围炉夜话罢了。

    这一年的十二月,质亲王永瑢家的郡主五格格成婚,正式厘降给了蒙古敖汉不扎萨克郡王德钦去。

    质亲王不在了,绵庆阿哥又还小,一切事物都是十五阿哥率领礼部和内务府一起帮着操持的。廿廿虽说身子沉了,却也叫十七福晋一起帮衬着,一应大事小情都由廿廿出主意,交给十七福晋去跑腿儿,教给如今已是绵庆福晋的宜安如何安排。

    十二月十一日,质亲王家的郡主五格格婚成;紧接下来就又是过年了。

    过年时,李朝、暹罗、安南、廓尔喀等国使臣入觐。因廓尔喀之战的功成,钦奉颁发御制十全记。立碑于圣祖康熙爷御碑旁,并在雪域布达拉山前同立一碑亭。

    至此,廓尔喀之战大功告成。乾隆爷高兴,廿廿也高兴——因为七额驸、亲王拉旺多尔济也终于从漠北草原进京入觐。在乾隆爷赐宴之时,以右翼蒙古之首,至御座前赐酒成礼。

    一直忙过了过年,到了乾隆五十八年的二月,十五阿哥一家终于能松下一口气来。

    只是二月一到,按着每年的惯例,又到了清明祭陵之时。

    此时乾隆爷年岁大了,自是又要由十五阿哥代为谒陵。

    点额和廿廿主持着,为十五阿哥收拾行装。便又到了讨论派谁去随十五阿哥出门儿,一路伺候的去。

    大家在嫡福晋的正房坐下来,还没等开口,便谁都能瞧出来侯佳氏一脸的志在必得去。

    点额笑笑道,“如今家里就咱们五个人,我跟侧福晋又都不便出门儿,就剩下你们三个。你们自己说说,你们谁想去?”

    侯佳氏立时道,“嫡福晋身子需要将养,侧福晋要养胎,刘姐姐自是要照顾三格格……”侯佳氏说着瞟了王佳氏一眼,“至于王佳氏,如今不是也抚养五格格呢么,哪儿能不尽心呢?”

    “说到底,如今家里不过就是我一个闲人罢了。自然是我去。”

    廿廿倒没说话,只先转眸望向嫡福晋去。

    点额想了想,挑眸望向廿廿来,“……侯庶福晋说的倒是有理,如今家里轻手利脚、说走就走的,也就是她一个。”

    廿廿点点头,并未反对。

    可是点额却没答应侯佳氏,反倒是凝着廿廿,缓缓道,“……只是侯庶福晋的身子也不大好,前儿那太医请了脉,还嘱咐说侯庶福晋的血气不足之症,还需用当归羊肉汤来代茶饮。”

    “这刚过完年,看似要开春儿,可是皇陵山地最是风凉,侯庶福晋这会子若跟着出行,一旦外感风寒,倒不好了。”

    “嫡福晋!”侯佳氏砰地站起来。

    点额缓缓抬眸,眸光定在廿廿面上,“……我看,这次还是让王佳氏随阿哥爷出行,一路伺候吧。”

    侯佳氏霍地转身,盯住王佳氏。

    王佳氏也微微一怔,起身来,悄然抬眸望住廿廿。

    廿廿静静垂首,“……家里的事,自然全凭嫡福晋吩咐。”

    夜晚十五阿哥回家来,循例先去看望嫡福晋。

    点额便将白日里的事,先禀明了十五阿哥。

    “……此时我与侧福晋的身子都不宜随阿哥爷出行,侯佳氏又是气血两亏;刘佳氏呢,她虽说最是妥帖,只是今年眼看着咱们家三妞也十三岁了,倒是到了指配的年岁去……”

    “这般想来,刘佳氏母女在一处相守的日子便也不多了,我自己也是有格格的人,心下便舍不得再叫刘佳氏出宫去……”

    十五阿哥便也点了点头,“是啊,这一晃,咱们的孩子也都这样大了。不仅三妞,便是咱们绵宁,也快要到指婚的年岁去了。”

    一说到绵宁将要指婚的事儿,点额也是怔住。

    当娘的,当冷不丁有一天想到自己的孩子都要到了成婚的年纪时,都有这样的一刻恍惚吧?

    仿佛有一点点不敢置信,当年那个在自己怀抱里嗷嗷待哺的小小婴孩儿,这一眨眼之间已经长大成人,要独立门户去了。

    从此他再也不是那个凡事都要依靠她才能生存下来的孩子,而是一个独立的、凡事都有自己主意的男子汉巴图鲁了。

    “福晋?”十五阿哥偏首,轻呼。

    点额这才回神,尴尬笑笑,“……阿哥爷见谅,我听见绵宁之事,竟走神了。”

    十五阿哥含笑点点头,“我都明白。我心下何尝与你不是相同的感慨去?”

    点额深吸口气,“说回方才的事儿去……既然我与侧福晋、刘佳氏、侯佳氏都不便随阿哥爷出行,故此我忖着还是王佳氏随阿哥爷出行更为合适。”

    “虽说王佳氏这会子抚养五妞,可是一来五妞也长大了,并不用王佳氏每日都在身边儿守着;二来阿哥爷这一去终究是为了清明谒陵,本是最需要端正谨肃的场合儿,王佳氏知书达理,随阿哥爷去倒是最合适的。”

    十五阿哥静静听罢,便也点头,“福晋安排得一向妥当,便这样办吧。”

    点额笑笑,“好,那我这便嘱咐王佳氏预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