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路并不长,老可汗死后,王帐中心居住区域做了较大的调整。

    乌维入主王帐,他的妻子们自然跟着搬到了王帐附近,紧紧跟随着他。谢玉璋的帐子也搬到了这边,离王帐的位置很近。

    待把谢玉璋送进内帐,紫堇悄悄问熏儿:“刚才怎么了?”

    熏儿悄悄告诉她:“刚才殿下不知道在想什么,把我掐疼了。”

    紫堇倒抽了口气,猜道:“可能紧张吧。”

    公主殿下虽然办过两次婚礼了,今天才是真正的新婚初夜。

    熏儿“嘘”道:“别说了,做你的事情去。”

    内帐里,谢玉璋又洗了一个澡,洗去了宴席上沾来的腥膻火烤之气。

    内帐里有熏炉,既温暖又清香。大床边有水火炉,不仅使壶中水常温,还使毡房中空气湿润,呼吸舒畅。

    林斐亲自为她穿上大红的深衣,系好衣带,抬起头问:“真不要我留下?”

    谢玉璋笑道:“你回去吧。你又没嫁过人,留在这里不怕羞?”

    林斐哂道:“大家不是都没嫁过?”

    “你和旁人能一样么?”谢玉璋嗔她,“快快回去!”

    林斐却踯躅不去。

    谢玉璋无奈道:“阿斐,这于我,早不是什么事了。”

    只要不过太过粗鲁,如前世老头子酒醉之夜,或者太过暴力羞耻,如夏尔丹那般,谢玉璋早可以平静面对。更何况这是乌维。

    这是她在前世不仅适应,还爱过的男人。

    虽然谢玉璋现在也并不能确定,前世她是不是真的爱乌维。

    她从前一直都以为那种全心的托付和依赖,便应该是爱了。

    可现在,她渐渐不那么确定了。

    谢玉璋看着林斐离开,脸上笑意淡去。她在床边坐下,又开始想乌维。

    从前她子民也没了,卫队也没了,凄凄惶惶,活在乌维和扎达雅丽的宠爱之下。她其实看到了很多,听到了很多,隐约有些感觉。

    只是那时候,便隐约觉察出了什么,于她也并无用处。

    她又回想起今生,因她和俟利弗亲密,老头子对她说的话比前世多得多。

    还活着的儿子中老头子最喜欢的其实是屠耆堂。老头子说过,单论性格而言,屠耆堂才最像他。

    可惜,屠耆堂没有一个姓阿史德的母妃。他的母亲来自一个小部落。

    老头子那么厉害,也一样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除非他举起屠刀将阿史德氏也灭了,可那也是他的舅家——老头子的母亲也是姓阿史德的。

    谢玉璋思绪纷乱地想着,渐渐竟睡着了。再醒过来,是因为外帐嘈杂了起来,她的丈夫……来了。

    乌维果真没喝醉,他过来之前还特意饮了解酒汤,神智算是相当清明,顶多有些微醺而已。而这种微醺其实与酒精无关。

    他走进谢玉璋的大帐,侍女们行动井然,温柔有礼地恭迎他。两个打帘子的侍女躬身为他打开了隔开内外帐的毡帘。

    乌维的心跳有点快。

    没有男人进过赵公主谢玉璋的内帐,不不,连女人都没有。便是扎达雅丽过来做客,也只是在外帐受招待而已。

    他的父汗因为要恪守誓言,甚至连外帐都不曾踏入过。

    赵公主的内帐,到底什么样子呢?

    乌维心中滚热,快步走了进去。

    一步踏入,明明身在漠北的一间毡房,却好像踏进了异域。

    摆设尽是中原风格,雅丽清新,乌维虽不懂那些东西都是什么,却一望就知是少女的闺房。空气中有淡淡的香味,却并不干燥,连呼吸都似乎格外的温润。

    但乌维没想到进了内帐也不能一眼看到谢玉璋,竟还有人高的屏风隔开了空间。精致的刺绣后面影影绰绰能看到床帐的影子。

    似乎有个人刚刚慵懒坐起。

    那人问:“乌维,喝酒了吗?”

    声音微沙,像是刚睡醒,带着惺忪之感,别样动人。

    乌维笑道:“你放心,我没醉。”

    当年父汗接了宝华公主的当晚,醉闯她的帐子,惹得她生了好大的气,一直不肯理父汗。这早就是众人皆知的笑谈了。父汗也因此才被逼着立誓在她十七岁前不踏入她的帐子。

    想来,她是很讨厌男人喝醉的。

    女人都不喜欢喝醉的男人,便是扎达雅丽也不喜欢。少年时他若喝醉还跑到她那里去,她总是给他重重的惩罚,到后来他很大了,她才不那样做……

    屏风后谢玉璋似是抬起手臂揉了揉眼,“哦”了一声,道:“先洗澡吧。”

    侍女们进来掀开了浴桶的盖子,热气腾腾,带着沁人心脾的香气。侍女们用火钳摘下浴桶壁上挂着的细长铁桶一样的东西。

    那里面装着碳,浸在水中,水才能一直热着。

    这些精致的物件都是中原人的东西,中原人真是懂得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