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璋含笑:“姐姐是想我说任性吧?”

    谢宝珠道:“你果然心里都明白。你若无子,皇子们外家过大,将来于你,都是威胁。你明知道该怎么做的。”

    谢玉璋却道:“姐姐说的‘将来’都是先既定了陛下会先我而去,为我将来的太后生涯做打算。姐姐却怎么能确定,我一定是后走的那个呢?或许我处心积虑谋划一场,最后全然用不上呢?”

    谢宝珠语塞。

    “姐姐。”谢玉璋握着她的手道,“你,我,还有阿斐,我们都太习惯于未雨绸缪,走一步看三步了。姐姐处境尚好些,不如我和阿斐,步步为营,竟从来不曾为‘当下’活过。”

    “姐姐,我今生遇了他,你不知道我内心里多么欢喜。”

    “哪怕将来艰难,眼下,我也想做他的妻,而不是皇后。”

    第188章

    邶荣侯府的外院举行着婚宴。

    杨怀深先退席,过了段时间,陈良志也退席。最后剩下的,便是皇帝和河西诸侯。

    这一晚李固不是以皇帝的身份来参加婚礼,他是以兄弟的身份来的。

    男人们都喝醉了。

    李五郎抱着李卫风哭。

    李八郎搂着蒋敬业笑。

    李固脚踩在椅子上,将一坛酒举高,仰头灌。

    这画面如此熟悉,令人恍惚。当年,他们都年轻,在河西,在军中,在老大人麾下,不就是这样的吗?

    已经过去了那么些年啊,老大人也去了那么多年了啊。

    他们都知道李珍珍没死,好好地养在李卫风在城外的庄子里。

    李固最宠爱的妃子都死了,李珍珍没死。可知李固心底,始终还有老大人,还有大家伙。

    倘大郎当年不糊涂,或者这些年没有一直糊涂下去,从河西走出来的大家都有好收场,该有多好。

    男人们知道,今朝一散,一辈子都聚不齐。今夜过去,此生都再也没有这样的团聚了。便有,也再不会如今夜这般放肆。

    男人们拼命地喝酒,最后个个酩酊大醉。

    恍如少年。

    谢宝珠睡了很好的一觉,她作息规律,也醒得很早。只听着床帐外,房间里似还有呼吸声。

    谢宝珠起身,撩开了帐子。

    那个说怕扰了她休息的男人,裹着被子睡在了窗下的榻上,正睡得香。

    谢宝珠凝目看了片刻,掀起被子披衣走了过去。

    李卫风的身上还有酒气,全是男子的气息。

    谢宝珠从未与一个男人这样在室内独处过,她细细看这个男人的脸,这个人是她的丈夫呢。

    真是……新奇的人生体验。

    谢宝珠缓缓伸出手,摸上了李卫风的脸,细细摩挲。原来男人皮肤的触感,是这种感觉,跟女人的确不大一样。

    正想着,手腕忽然被攫住。

    再一看,李卫风已经睁开了眼。常年征战的男人,便是喝醉了,睡着了,警惕性都这么高。

    睁眼便是一张香培玉琢似的容颜,李卫风恍惚了一阵,咧开嘴笑了:“我吵到你了?是不是打呼噜了?”

    他坐起来,见谢宝珠只穿了寝衣,忙一掀自己的被子,将她裹起来。

    “不冷。”谢宝珠说,“烧着地龙呢。”

    她说完,却捂住了口鼻。

    李卫风惊觉:“酒气熏着你了是不是?我昨晚洗过了,这就去再洗。”

    他跳起来唤人备水。

    谢宝珠问:“不是说不回来了吗,怎地又到榻上睡了?”

    李卫风忙道:“我喝了解酒汤才进来的,喝了两大碗。这汤厉害,一下子就醒了。”

    谢宝珠笑:“是娘娘给我的方子。”

    李卫风道:“这方子你收好,以后咱们家专用。”

    咱们家……真是个新奇的称呼。

    谢宝珠凝目看着这个男人。

    李卫风叫她看得脸有点烧。与谢宝珠这样独处一室,也令他有些手足无措。

    好在仆妇们很快准备好了热水,李卫风慌张逃到净房去了。

    待狠狠地把自己又搓洗了一番出来,寝室里却十分安静,一个婢女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