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风脚步顿了顿,走过去,看到谢宝珠坐在床上。

    她已经洗漱过,却依然着着寝衣。她的头发养得缎子似的,柔顺地垂在肩头。衣摆下,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和秀美的玉足。

    养在深闺许多年,从未被人见过的风景。

    她闻声转过头来,凝望着李卫风。

    李卫风心如擂鼓,口干舌燥,坚硬似铁。

    谢宝珠笑了,对他勾了勾手指。

    李卫风呼吸急促,走了过去……

    床帐放下,春宵一刻,价比千金。

    天才刚亮,不急。

    参加完邶荣侯的婚礼,安毅侯便南下。

    紧跟着,邶荣侯要北上。

    城外送行那日,李固与谢玉璋都来了。

    寿王哭得稀里哗啦,两个儿子一左一右地架着他,通怕他倒地。只他太胖,儿子们不免架得辛苦。

    谢宝珠的车又宽又大,以侯府的规格来说已经逾越违制了,但这辆车是帝后专门赐下给身体不好的邶荣侯夫人的,谁也不能说什么。

    谢玉璋与谢宝珠道别,谢宝珠唤了声“珠珠”,欲言又止。

    谢玉璋道:“姐姐安心去,不必担心二叔,也不必担心我。北境风光极好,姐姐定会喜欢。”

    谢宝珠凝视他许久,点了点头。

    寿王将李卫风拉到稍远地方,抽噎着嘱咐他:“她身体不好,你多纳些妾,莫要老缠着她。”

    李卫风道:“不会,不会。”

    寿王道:“她不可以生孩子,会没命。也不能喝药,受不了。羊肠衣、鱼鳔,你用起来。”

    李卫风脸膛发红:“用了,用了。”

    寿王伤心大哭:“我这女儿如珠似宝,给了你,你要待她好!”

    李卫风无奈道:“爹,你放心。”

    寿王只哭。因谢宝珠这一去,便是一辈子。

    只女郎家终得是有个归宿。他渐渐老去,身体也益发不好起来。纵兄弟们愿意照顾她,弟媳们未必乐意。他的宝珠怎能受这等委屈。

    幸而有这个憨憨,一颗心扑在了她身上许多年,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明月了。

    另一辆车旁,河西郡主挺着肚子也哭得稀里哗啦。

    因送行的人多,李珍珍躲在车里不出来,只半掀着帘子劝她:“别哭了,别哭了,小心动了胎气。”

    河西郡主落泪道:“你非得走吗?”

    李珍珍现在胖了许多,她道:“云京对我实没什么意思,上个街还得遮着脸。你现在也招了夫婿,我瞅着你们俩也恩爱。便他对你不好,你也别怕,找你十一舅舅告状便是。你舅舅不会不管你。有他在,我心里踏实。落叶归根,我还是想回河西去,我想陪着我爹。”

    河西郡主大哭。

    许多人侧目,暗暗猜测那车里的人是谁。

    许多人都猜到了真相,只看破不说破才是聪明人做法。

    最后,皇帝与邶荣侯饮酒三杯。抛下酒杯,两个男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七哥,”皇帝说,“江山万里,你我兄弟共守。”

    邶荣侯道:“北边有我,你放心。”

    邶荣侯上马,又望了眼云京雄伟的城墙,带着他的妻子北去,再没回头。

    是夜,李固心情寂寥,谢玉璋温柔抚慰。

    二人在帐中喁喁私语,尽说些少年时代的趣事、轶事给对方听。

    直到困意袭来,相拥而眠。

    丹阳宫本应该是皇后的中宫,是属于皇后一个人的居所。正如紫宸殿和含凉殿只属于皇帝个人是一样的。

    只现在,丹阳宫里到处都是李固惯用的东西,已经成了两个人共同的居所,如一对寻常夫妻。

    四月里,福康匆匆进宫。

    嘉佑怀孕了。

    谢玉璋乍一听到,懵了一阵,问:“谁的?”

    福康道:“那个人叫袁威。”

    谢玉璋揉了揉太阳穴,恼道:“不日勒小兔崽子!”

    袁威是谢玉璋的卫队首领袁进的侄子,他的原名叫不日勒。

    他们部落战败,叔侄俩都被卖作奴隶,到了谢玉璋的手上。袁进勇猛,从奴隶晋身为护卫,又被袁聿招做了女婿。

    袁威也生得健壮,胆子很大,十四岁就补进公主卫队。谢玉璋回京那年,他才十六。今年是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