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山应了一声,迈着小碎步,把太后寝殿的熏香一一灭掉,又开窗通风……

    后面的宫女,欲言又止后,低低道:“太后头疼,燃着这香,才能缓解。”

    皇帝阴郁道:“少燃一刻钟,会要她的命么?”

    宫女惊得连忙跪下:“皇上恕罪!是奴婢多嘴了……”

    太后换了身华丽常服,上了些许淡妆,坐在贵妃榻上:“多年未见,你容貌依旧,哀家却已经老了。”

    她的话,是对九千岁说的。

    九千岁抱了元杳,坐在椅子上,冷淡道:“本座不过三十又二,容貌依旧,不是正常么?”

    三十二?

    太后端坐着,红唇微抿:“可是,三十二的你,和二十二的你,却没什么区别。

    一样的年轻,一样的戾气缠身。”

    九千岁勾唇,眸色冰凉:“本座是还年轻,太后就不一样了。

    太后,你老了。”

    老?

    乍一听到这个词,太后怔了一下,而后,她才紧抿薄唇:“这一切,不都是拜你所赐?

    元渊,若不是因为你,哀家能沦落到这地步么?”

    她本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却被逼着去佛台山清修……

    她的爱人,她的孩子,全因皇权而死!

    皇宫之大,却连小小一方天地都不肯匀给他们!

    想起惨死的爱人和孩子,太后眼眶都红了。

    九千岁冷眼瞧着太后:“当年,本座不是没给过你选择!

    本座曾允你,你若放弃权势,诈死出宫,和你的姘头永远离开大齐,本座就放他们一条生路。

    是你的贪心,害死了他和你自己的孩子!

    你杀皇帝,想自己掌权时,就该想到,他们必死无疑!

    你以为,若不是你还有用,本座能放你活到今日?”

    听到九千岁的话,元杳惊讶不已。

    当初……太后还想杀掉皇帝,自己掌权?

    她不由地看向了皇帝。

    皇帝面色阴郁,抿唇不语。

    但是,元杳从皇帝的神色中,看到了一丝杀意。

    没想到,太后和皇帝,也有那么一出呢?

    这太后,心狠有余,但,能力却不足……

    这时,九千岁冷冷道:“其余人等,一律退下,本座给太后准备的贺礼,让人瞧见了可不好!”

    第175章 太后的孩子

    贺礼?

    太后直觉不是好事。

    她把指甲掐进早已受伤的掌心,隐忍着道:“千华宫已经送过寿辰贺礼了,哀家不贪心,不用你再送一次。”

    “这可由不得太后。”

    九千岁冷声朝空气中道:“把人带来。”

    一个黑雾掩面的黑衣人,拎了个人悄然落地。

    那是一个十几岁少年。

    干瘦干瘦的,肤色有些蜡黄,相貌一般,下巴处已经冒出青青的胡茬,穿着粗布衣服,眼神怯怯。

    站在大殿内,少年吓得瑟瑟发抖,出声问:“这……这是哪里?”

    变声期的嗓音,有些粗噶,甚至有些刺耳,不算好听。

    他睁大眼睛,害怕地打量着周围环境。

    这间屋子,好大好漂亮,站在他前方的几个人,穿得又华丽又好看。

    他的眸光,落在九千岁脸上时,又是害怕又是艳羡。

    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

    等等……

    那人怀里的小女孩,正睁着又大又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她长得好白,肤色嫩嫩的。

    他从小长到那么大,从未见过那么漂亮的小女孩……

    见少年一直盯着元杳看,九千岁身体转了一下。

    他宽大的袖子,不悦地遮了元杳,冷淡地问:“说,你叫什么名字?”

    冷清的声音,吓得少年抖了一下。

    他拉了拉自己略短的粗布衣襟,怯生生地开口:“小人名叫殷才,庄子里的人,都唤我阿才……”

    殷才?

    殷?

    听到这个姓氏,太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睁大双眼。

    殷,是她深爱那个男子的姓氏……

    她脸色苍白,抹了红色唇脂的嘴唇用力颤抖:“你……你的父母是何人?”

    殷才见长得极为好看的老夫人突然变了脸,吓得连忙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道:“小的……小的无父无母,是个孤儿……”

    无父无母,姓殷?

    太后提了一口气,跌了坐到贵妃榻上去。

    她紧紧掐着手中的帕子,嘴唇也快咬得冒出血珠来。

    好半晌,太后才艰难地开口:“你……走上前来,让哀家瞧瞧。”

    哀家?

    听庄子里的人说,在大齐国,能称哀家的,只能有一个人。

    这个好看的老夫人,是太后!

    殷才吓得不停磕头,说话都不利索了:“草……草民……参见太后娘娘……”

    “你起来!”太后提高了音量,几乎破音:“你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