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江城外面的温度还有点儿低。

    程怀恕着了件黑色冲锋衣,上楼的时候,浑身还裹挟着些微的寒意。

    看着小姑娘养的那盆盆栽放在窗台上,程怀恕还特意给嫩苗上面浇了水。

    棠宁揉着惺忪的睡眼出来,就听见程怀恕幽幽地说:“你体质太差,以后要多锻炼。”

    完了。

    两人现在互相管制着,真有种冤冤相报何时了的错觉。

    棠宁洗漱完,大快朵颐地享用着程怀恕带回来的早餐。

    喝完粥,又吃了几口包子,她才把心思放在了那盆盆栽上。

    看着那一抹青葱,小姑娘回眸一笑,心情甚好地问:“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这花是什么?”

    程怀恕靠过去,目光灼灼:“是什么?”

    “是玛格丽特。”那时,程怀恕去执行任务后,她特意跑去买的一盆花。

    程怀恕对这方面研究不多,打开搜索引擎查了下,才知道玛格丽特的花语是暗恋。

    等到暗恋的种子都开出花来,那时一定是满城飞絮,年华尚好的春日。

    过了几天,春雨绵绵,整座城市都陷在料峭的寒意里。

    程怀恕下车后,撑着把宽大的黑伞,来到江城郊外的一处陵园。

    雨点砸落在伞面,顺着蜿蜒的弧度落下,如同一道雨帘,在细雨斜飞下巍然不动的男人神情坚毅,眉眼沉静。

    李思明走过来跟他碰头,一开口就是八卦的气息:“程队,你女朋友呢?是不是你上回跟我说想追人家的?”

    程怀恕点点头,淡声说:“算是。”

    身后,棠宁抱着一捧花,也从车上下来,司机就在原地等他们去一趟后回来。

    李思明一愣,打趣说:“你看,那姑娘长得怎么那么像你们家那小孩儿啊。”

    程怀恕怕棠宁被雨淋到,把伞侧了侧,握住她微凉的手腕,一本正经地介绍说:“我的小女朋友。”

    “靠。”李思明免不了一阵瞳孔地震。

    “你也太不做人了。”李思明啧啧两声,“看着人小孩儿长大的,都下得去手。”

    “是,我不做人。”程怀恕大大方方接过李思明的打趣,认输说,“可我爱她。”

    李思明彻底无语。

    总感觉现在的程怀恕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恋爱的酸腐气息……

    细雨中,程怀恕对她介绍道:“李思明,还记得吧?”

    李思明打趣完,又想着这小姑娘跟程怀恕其实不沾亲不带故,之前认识,也算熟悉。

    确实是个让兄弟见了都会艳羡的人选。

    李思明热情地寒暄着:“小鬼,几年不见,不记得我了吧?”

    棠宁乖巧地轻笑:“记得的,李叔叔。”

    牙尖嘴利倒还是一样的。

    李思明耸耸肩,望着两人站在一起的身影,还真是越看越配对。

    之前自己的那点儿顾虑根本是杞人忧天。

    程怀恕目光定了定,沉着嗓音道:“走吧。”

    三人来到了陵园里,目之所及全是立着的墓碑,不免让人多了几分悲悯的情怀。

    每往上走一层,程怀恕都会敬一个军礼。

    棠宁知道,他的军礼是献给九泉之下的烈士们的。

    他们尚在人世时,穿着军装就是属于国家的。

    可长眠于此,最后也不过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这么美的人世,却有人再也看不见了。

    所谓的和平盛世,也不过是在你不知道的角落有人以身殉国,挡掉了那些黑暗阴霾。

    棠宁将手捧的一簇白菊献给程怀恕最终站定的墓碑前。

    他没撑伞,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抬起,背脊笔直地敬着礼。

    这种场景让她下意识眼眶发酸。

    他背负得太多,可心境永远敞亮,满腔热血与悲悯铸就了某种情怀,像是一股子劲儿,让她心心念念这么几年。

    出来时,细雨未歇。

    李思明跟他们挥别,扬言等着结婚的时候当伴郎。

    这话听的棠宁面红耳赤的,程怀恕还真就乐呵地应下来。

    棠宁跟程怀恕回的是她那边租的公寓。

    夏桃没回来,不大不小的空间里居然有一丝逼仄感。

    棠宁看他浑身被雨淋得透湿,心疼得不行,就赶紧让人洗澡换身衣服,免得伤口感染发炎。

    上回去超市时,她刚好备了套男士的睡衣。

    洗完澡,程怀恕黑发半干,穿着她买的真丝款睡衣,模样清隽,勾人得厉害。

    棠宁瞥过去一眼,喉头发紧。

    怎么他洗完澡看上去更欲了几分……

    不行,一定是她最近被蛊惑多了,脑子里被程怀恕带得都没点儿正经思想了。

    他坐在床沿,随意用毛巾擦了下头发。

    程怀恕难免失笑,发觉小姑娘睡得床都是软乎乎的。

    跟他在部队里的习惯算是天差地别。

    门外有人敲门,声音特别熟悉。

    苏茴喊了声:“宁宁。”

    棠宁一个激灵,从客厅走到玄关,慢吞吞拉开门,扯着唇角问:“妈,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苏茴走进玄关,打量着她的住所,眼神一瞥:“没事儿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啊?”

    棠宁支支吾吾的,竭力不漏出破绽:“可以的,妈,您坐,我先去房间拿个东西。”

    不等苏茴反应,她直接进来房间,悄悄把门带上。

    程怀恕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一点儿没有所谓的紧张感。

    倒是小姑娘这幅模样,很容易让人误解,像是在偷/情。

    棠宁深呼了一口气,眼神澄澈道:“小叔叔,我妈来了,你先在房间待一会儿。”

    程怀恕嗓音喑哑,故意将人压在门板上:“确定让我躲里面?”

    她哽了哽:“委屈你了……”

    刚想张唇再说什么,男人的气息霎时间席卷过来。

    他的吻霸道有力,托着她的后脑勺,完全不给人躲的机会。

    棠宁的意识全然崩塌。

    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气息全乱了。

    但对于程怀恕来说,也不过是浅尝辄止。

    棠宁手背一抹,果然,口红都被亲掉了……

    绝对是故意的。

    她暂时不知道怎么跟苏茴说,所以程怀恕等待的同时还不忘用这种方式来“惩罚”。

    她忿忿不平地瞪了眼,动作麻利地收拾好,又带上房间的门出去。

    苏茴坐在沙发上,见她出来,神色仍然狐疑着。

    棠宁从房间出来,连忙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苏茴抿了口热水,叹息道:“你总是说忙,妈妈就想过来看看你……”

    “对了,你程旭哥说你交男朋友了?真的假的?”苏茴目光闪烁着,清清嗓子,趁热打铁地说,“真的话,改天带回来让妈妈见一见,就当是把关了。”

    棠宁心道,其实这人苏茴早就见过了。

    不过,看苏茴的反应,程旭没告诉她,自己现在跟程怀恕在一起的事儿。

    还没想好怎么说,棠宁只能紧张得捻着耳垂:“妈,八字还没一撇呢,等有时间了,我再带他见您。”

    苏茴也不想给她太多压力,见棠宁暂时性回避,她只能往别的方向找突破口。

    聊了会儿家常,苏茴终于不再纠结在她男朋友这个问题上。

    棠宁心里松了口气。

    等到苏茴还有事儿要先行离开,她又给人送到了电梯口。

    回到房间时,程怀恕真就坐在床沿等她。

    男人眉目收敛着,身处她满是少女心思布置的房间还有几分违和。

    程怀恕把人圈到怀里,交待道:“改天我再亲自登门拜访,迟早要说的。”

    她心不在焉地点头:“嗯好。”

    实则,棠宁现在心里打着鼓,不知道她跟苏茴的对话,程怀恕听去了多少。

    里面有些话她都是没想好,为了敷衍说出来的,但愿程怀恕不要当真才好。

    他的气息太过炙热,喷洒在脖颈间酥麻一片。

    棠宁环顾四周,不自在地躲避着刚才窘迫的情形,找借口说:“叔叔,我去洗澡。”

    程怀恕放了行,也没急于一时。

    毕竟,要让苏茴接受可能需要点时间,他理解小姑娘的顾虑,也不想让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从浴室出来,棠宁换了件白色的吊带睡裙。

    对着镜子拍了拍脸颊,某些旖.旎心思总算能消散下去。

    白色睡裙长至脚踝,由于是吊带宽松款,小姑娘匀称的肩颈线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