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删除所有联系人信息】

    ——确认。

    等联系人页面只剩下一片空白的时候,许瑞白这才满意地合上了手机。

    贝斯手还在喋喋不休,那神情几乎是捶胸顿足了:“嗨,那你这么搞有什么用?你别说把一家报刊亭买空了,你就是把全城所有的报刊亭都买空了,他也不知道啊!”

    “那你说怎么办呢?”程君看了一眼许瑞白,撇了撇嘴,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贝斯恨铁不成钢道:“买礼物啊!巧克力,玫瑰花送起来。不行就在他楼下给他弹琴,哥几个给你免费带团演出!”

    “然后人兜头给你一盆洗脚水是吗?”程君冷冷地说道。

    “……”

    鼓手也在一旁煽风点火:“我觉得吧,追人还是得内敛,你给他写写诗,写写歌是吧。诶,小白你不是会画画吗?你给他画幅画像。我告诉你,这一套流程走下来,甭管什么样的omega都能让你感动得痛哭流涕的。”

    “所以这就是你现在还单身的理由是吗?”程君毫不客气地怼道。

    “……”

    他们像极了十五六岁的高中生小团体,现在小团体里一个人有了暗恋对象,于是所有人“倾巢出动”,绞尽脑汁地要帮他想出些靠谱的方法,可又实在没什么经验,所以想出的尽是些馊主意。

    不过光是这股为了情爱懵懂乱撞的劲儿就足够动人了。

    程君满脸都是大写的嫌弃:“行了行了,别尽搁这儿出点馊主意了,自己都没谈过恋爱呢,说骚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然后把杂志一人一沓交到他们手里,把两人往门外推去,说道:“赶紧出去把这一沓杂志发了,实实在在地出点力比什么都强。”

    解决完两个活宝,程君才回过头来,语重心长地说道:“小白啊,没追过人吧。”

    “……”许瑞白发现他对程君总是有一种无可奈何又无言以对的感觉。

    “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追求人,不讲究套路,只要你是真诚的就足够了。”程君察觉到许瑞白质疑的眼神,慢悠悠的说道,“我是唯一有对象的。”

    叶嘉在收到杂志社寄来的最新刊物那一天,还收到了一个信封和一盆栽好的尤加利,和他当年送给许瑞白的那枝一模一样,但这一盆更加新鲜翻绿,这下倒真的像是能永生一样了。

    信封里只有一张小卡片,正面是一片蓝色的星空,反面是cx330端正的楷体:

    你应该由这些组成,

    故乡,星空和所有求而不得的旧梦。

    第71章

    最近许瑞白去摆摊的时候都会多带一沓杂志,每来一位顾客就发一本。收摊之后就用赚来的钱再去书店买一摞,第二天带去发掉。在这样简单的循环中,度过了两个礼拜。

    周三下午是月亮的例行排练日,许瑞白也被程君半要挟着参加了几次,这次也不例外,在程君给他发了三条短信,打了一个电话后,他才慢吞吞地把摊子收了,直接带着画板和画架去了排练的仓库。

    但没想到的是,平常大开的仓库门今天却紧闭着,门口也听不到里面有排练声,许瑞白带着疑惑推开了门。就在开门的一瞬间,从里面传来刺耳的吉他声和暴烈的鼓声,许瑞白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欢迎我们的神级键盘手——小白!”贝斯手吼了一声,然后摆了一个自以为很帅的pose来了一段自以为很酷的solo。

    许瑞白的表情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走到了往常排练的位子上,气氛一时略显尴尬。

    就在大家面面相觑的时候,许瑞白突然双手按在琴键上,在安静的空间里发出一声巨响,在其他三人受惊的眼神中扫过所有琴键,来回刮奏了两遍,这才回过头来,笑容里有些得意:“好玩么?”

    三人反应过来,贝斯一拳打在了他的肩膀上,笑道:“你小子还敢报复呢!”

    玩闹了一阵,程君才说起了正经事:“这周末在19-livehouse有场演出,小白这场可以不去,罗总说他赶得上。”

    许瑞白却一反常态地问道:“有钱吗?”

    “额……有。”

    “多少?”

    “均摊的话,一人大概一千左右吧。”

    “我去。”许瑞白头也不抬的看着谱子,语气毫无异常。

    程君脸色一滞,问道:“小白,最近缺钱了?”

    许瑞白倒是十分坦然:“我什么时候不缺钱过吗?”

    说的也没错。

    只是许瑞白身上有一股不缺钱的劲儿,就是虽然你知道他是个乞丐,但他浑身上下都给人一种我不是乞丐我只是来微服私访的感觉,随随便便就能一掷千金这样。

    所以程君从来没有认为乐队演出费用这种东西可以诱惑到他。

    现在的程君就像是做一道数学题,想破了脑袋,用了无数张草稿纸,什么极限,矩阵,期望方差全用了个遍,结果一翻答案:1+1等于2

    就还挺崩溃的。

    周末的演出非常顺利,现场很嗨,贝斯手和鼓手最后还来了个集体跳水。不过许瑞白似乎十分擅长收放自如的疯狂,再热烈的氛围好像也不能动摇他半分,一下场他就在后台安静地收拾起了东西。期间只说了一句话,就是问程君,“钱到账了没。”

    在这样无声的催促下,livehouse老板打到程君账上的钱,程君一秒都没敢多留,立马转给了其他几个人。许瑞白没有银行账户,程君是马不停蹄地从atm机上取了现金交到他手里。

    不知道为什么,把钱交出去的那一刻,程君居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于是她口气轻松地说道:“一起出去庆祝一下?”

    许瑞白把钱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塞进了口袋说道:“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这个动作再一次让程君惊讶了,她眼都没眨地看着许瑞白转身消失在了黑暗里。

    “君姐,走吗?”贝斯手问道。

    程君大手一挥,“你们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完程君就沿着许瑞白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许瑞白抱着一摞杂志进了从前慢,堆到了桌子上,说道:“子文姐,这几本还要麻烦你。”

    明天就是人气统计的最后一天了,他准备明天一大早就去广场上,看看能不能把这些杂志都发掉。

    房子文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角落的阴影处,笑得有些无辜:“但是我这已经有一摞了。”

    许瑞白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口哨声。许瑞白回过头去,看到程君靠在墙上,旁边还站着刚刚说着要出去庆祝的贝斯手和鼓手。

    “友情赞助。”程君指了指桌子,整整齐齐地放着的都是雲海的杂志,“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把这些发掉。”

    许瑞白沉默地看着他们,发现除了“谢谢”,他好像也说不出什么。

    程君打了个响指:“别矫情,说好了帮你追对象的。”

    -----

    贝斯手和鼓手已经回去了,从前慢的惯例就是十一点熄灯,程君还想抽根烟,被房子文赶到了花园的阶梯上,程君硬是把许瑞白也拉上了。

    许瑞白莫名其妙的被拖着来吸二手烟,两人一言不发的坐在阶梯上,月色如华,晚风萧瑟,秋意已深,万籁俱静,只有几只秋蝉还不知疲倦的吵闹着。

    程君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你把所有的钱都拿来买这个杂志了?”

    “嗯。”许瑞白捡了一片落叶,拿在手里把玩。

    “一直摆摊画画也不是长久之计,乐队跑场子挣不了几个钱。你画画这么好,可以在网上接点商稿啊,肯定能挣得比现在多。”

    “我是个没有身份的人,接不了商稿。”许瑞白的语气丝毫没有怨艾,他无波无澜,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程君笑了笑,突然疑惑地问道:“诶,你怎么从来都没有问过,我跟子文为什么愿意收留一个没有身份的人住在这里?”

    “为什么?”许瑞白把手里的落叶折叠,撕碎,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其实以前跟着乐队跑场子的时候,确实是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识过了。什么黑户,偷渡的,流浪汉,边缘人物我们早就见怪不怪了。他们明明都真实存在,却被所有城市视为异类。”

    程君轻笑出声,笑容有些苦涩,她吐了口烟圈,又轻轻把烟吹散:“我那会儿其实也挺惨的,乐队本来就赚不到什么钱,无依无靠,有一天没一日的过着,全靠着一口气撑下来,每次看到这些人就觉得,这世上还有人比我过得惨。幸福这玩意儿吧,其实都是比出来。后来,一直到遇见了子文,日子才好过了点,就想着开这么家青旅。能帮忙的就尽量帮忙是吧,谁还不是那么过来的。”

    程君突然话锋一转,啧了一声:“但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

    “哪样?”许瑞白问道。

    程君语气调侃道:“浑身上下一点人味儿都没有,再加上你那没用的身份证。一晃神我还真以为自己撞鬼了,本来确实是想报警的,后来一想,你这报警估计没什么用,得请道士来才行。”

    许瑞白低头笑了笑。

    程君看着他:“嗯,现在算是有点人气儿了。”

    大概是早年跑场子的原因,程君身上有种很重的江湖气,这样的江湖气与长相无关,而是与她的行事作风有关。比如说,她真的想要知道一个故事,她并不会直接问这个故事是什么,而是会先讲一个自己的故事来等价交换。

    许瑞白明白礼尚往来的道理,当他问出“为什么”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交换的准备。

    他说:“我是西南风,或者说,我曾经是西南风。”

    许瑞白的故事说完,程君手里的香烟也燃得差不多了,程君沉默了半晌,把烟头在了阶梯上碾了碾,然后闭着一只眼瞄准着垃圾桶投了进去。

    摇头笑得有些不屑:“没看出来,你还真的挺混蛋的。”

    “我知道。”许瑞白自嘲地笑。

    程君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说道:“明天挑两幅你觉得还不错的作品,裱一下,我拿去我朋友的画廊试试看能不能帮你代售。”

    “我做不了登记。”画廊的代售也是有程序的,没有身份的画手做不了登记,自然就签不了代售合约。

    “我给你做担保就可以。”程君背对着许瑞白伸了伸懒腰,“提成三七分就行,忙不能白帮。”

    许瑞白愣了愣,才想起来说:“谢谢,君姐。”

    “你画画,我赚钱,这有什么好谢,睡觉!”程君边说着边往房里走了去。

    许瑞白搓了搓手里已经成为碎屑的落叶,头一次觉得,流浪的真正意义或许并不是为了反抗什么。

    马上就是期中考了,整个机构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各种模拟卷,汇总题一套又一套,白花花的纸张飞得叶嘉眼睛疼。他站在打印机前打印给学生的课件,手机放在口袋里震了三下,他拿出来看。

    “叶嘉老师您好,请问最近有时间吗~雲海杂志2020年第11期定了‘秋’为主题,希望向您约一篇主题文章,截止时间是本月30日18.30。上一期的稿费已经发放到您的账户喽,您记得查收一下~”

    叶嘉差点以为自己是出现幻觉了,又把那条信息反复看了两遍,这才敢确定竟然真的是雲海的约稿。惊呼在喉咙口打了两转,还是泄出来一点点声音,叶嘉吓得忙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他,才拿着打印好的文件,一溜儿跑到自己的办公室。

    刚刚坐到位置上,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跟cx330分享喜悦:“雲海向我约稿了!”

    随时恭候的cx330立刻回了消息过来:“大大好棒!我记得他们是只有投稿当月冠军才能被约稿吧?”

    “对,连续约三期,综合审评,签约了可以连载长篇!”叶嘉忍不住用上了感叹号。

    “天呐,阿茶你太厉害了,脱颖而出!”

    叶嘉飞快地打字,“我还以为我肯定不行呢。我后来才知道原来投稿文章的数据是可以自己刷的,感觉跟明星一样。”

    “阿茶没有找自己的朋友来拉拉票吗?”

    “没有,我朋友都不知道我投稿了。”叶嘉说道。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因为成为签约作家这种话,听起来就很不切实际的样子哈哈哈。”叶嘉缓解尴尬地说道,“只有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