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阿姨人蛮和气,说他们是兖城本地人,在事业单位工作几十年, 一直住在单位分的小三房里。

    “供两个儿子出国留学把积蓄花得差不多,好容易他们安定下来,我们年纪也大了,想换套带电梯的大房子,又舍不得离开老城区。”

    江柳烟道老城区没有多新建住宅,几乎都是二手房,胜在配套成熟,重新装修过住起来跟新的一样。

    中介小方把合同递过来给他们看,“都是些格式条款,你们把价格谈拢就成。”

    张姨问江柳烟一次付清房款的话,总价上能不能稍微便宜点。他们大方,江柳烟也不好抠抠搜搜,出于职业习惯她报价时预留了砍价余地,当即爽快地降到双方都乐于接受的价位。

    约莫是想到大笔提成在向他招手,小方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夸叔叔阿姨和姐姐都是痛快人。

    到了午饭的点儿,小方做东请他们到公司附近的连锁快餐店凑合,“下午办手续可有的等,好在一点半就上班,咱们吃饱就可以往那赶。”

    乔燃赶到时耷拉张脸,跟谁欠他大几百万似的。江柳烟懒得伺候他,得知他吃完午饭来的,抓起包便向外走。

    房产交易中心地处市郊政务办公区,杨叔他们自己开车来的,乔燃让江柳烟搭他车,江柳烟扭头问小方:“你有车没?方不方便捎我过去?”

    小伙子猴儿精,偷瞄乔燃一眼,硬着头皮答有,“不过我那车又小又破,空调也不大好使,姐姐您还是跟大哥一道吧。”

    江柳烟说车小没关系,我又不胖占不了多大地方,而且瘦子不怕热。

    当着一众外人驳他面子,乔燃脸色愈发地不好看。

    交易中心大厅里人头攒动,百姓对房产投资的狂热可见一斑。小方收集双方证件资料去取号复印,乔燃、江柳烟和杨叔夫妇被安排在椅子上等候。

    乔燃没话找话:“家里东西都还没收拾,明天我来帮你打包,搬到榕园去。”榕园是他们另一处房产,离婚时也留给江柳烟。

    江柳烟想也不想便拒绝:“杂物我自己收拾,家具电器准备卖给收二手物品的。当然,你想要也可以拉走。”

    “我要那些干嘛?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是舍不得我们共同的家!”

    女人一旦发起狠来,着实出乎男人意料。

    江柳烟的决然令乔燃难以接受,她曾花多少爱与心血在这个家里面啊。

    尤记得新婚伊始,江柳烟成日网购各式精巧的小玩意小摆件,燕子筑巢般,一点一点把小家装扮得温馨而充满烟火气。

    还有些是她在国外出差时淘的,乔燃笑话她,别的女同事出国都带衣服包包护肤品,我老婆却不辞劳苦背些手工艺品回来。

    可现在……不可否认,离开他后,江柳烟脱胎换骨了。

    化着精致的淡妆穿着考究的连衣裙,端庄地坐在旁边,乔燃都快想不起,她素面朝天、满脸疲态在家照顾女儿们的狼狈模样。

    她身上渐渐散发出别样的韵味,像长期生活在暗处的植物得以沐浴到阳光,整个人都朝气蓬勃、光彩夺目起来。

    越是如此,乔燃越后悔。

    小方回来,领他们去缴纳税款、转房款及办理过户,几个窗口来回倒腾。需要签字摁手印时,乔燃还算配合。

    大厅空调温度打得低,江柳烟被吹得直起鸡皮疙瘩,这边刚捂嘴打个喷嚏,乔燃就关切地问:“冷吗?我车里有件防晒服拿来给你披一下?”

    江柳烟心道,是老公时也没见你这么体贴,变成前夫倒处处献殷勤了,不是贱吗?

    “不需要,等下习惯就好。”

    杨叔和张姨从银行窗口回来,张姨说她口渴想喝水,让老公去找找哪有小卖部。杨叔抬脚刚要走,乔燃拦住说他去买,“正好我们也没带水。”

    等乔燃走远些,张姨找江柳烟闲聊:“他人蛮好的,瞧着跟你也般配,怎么就过不下去了?”

    杨叔怕江柳烟嫌老伴多嘴,冲她笑笑:“你别理她,没事就爱瞎打听。”

    江柳烟笑着说:“我和他性格不合,真的很羡慕叔叔阿姨,结婚几十年还能这么恩爱。”

    闹离婚时,性格不合是万金油。

    张姨没往别处想,反热心开导起江柳烟:“两个人过日子,不就是你多迁就我,我多迁就你。你们年轻人讲究个性,但要都跟刺猬似的,怎么也靠不到一块去是吧?”

    江柳烟面带微笑听她絮叨,见乔燃拎着塑料袋往这边走,张姨低声总结道:“听阿姨一句话:不管怎样还是原配好。我那些二婚的姐妹,彼此提防着过日子,再涉及到孩子、财产,老天,搁我估计能疯掉。”

    乔燃给叔叔阿姨每人发瓶水,递给江柳烟的那瓶是常温的,提前把盖子拧松了,“你不是嫌空调冷吗,别喝冰的。”

    闻言张姨冲江柳烟挤挤眼,意思再明确不过:前夫多细心呀,吃次回头草得啦,下一个不见得有他好。

    江柳烟拧紧瓶盖,把水放到旁边,问小方还要多久能结束。

    小方把材料摊椅子上仔细捋一遍,说:“再排两个窗口您和大哥就能回去了,后头的我领杨叔张姨慢慢办。等新房产证下来他们结完尾款我通知您。”

    江柳烟朝他说的那两个窗口望去,每处约有五六人等候,从包里掏出手机给许子慕发信息:“在哪呢?我大概还有一小时能办完。”

    “回家睡了个午觉。”

    晨间起得早,加上连续开几个小时长途车,许子慕这个午觉睡得有些沉。醒来后把未接来电处理完毕,这会儿正开罐冰可乐悠闲地看电视。

    江柳烟看看时间,快四点半,“晚上请吃大餐,地点你定。”

    许子慕说好,在家附近的私房菜馆约了桌,然后驱车去接人。

    乔燃和江柳烟一道儿下的地库,从小方宣布“大功告成,江姐你们可以回去”的那刻起,乔燃就寸步不离黏着她,翻来覆去全是求复合的话。

    江柳烟态度明确地告诉他,“死心吧,没看过网上那句名言吗?出轨的男人就像是掉在屎上的钱,也许有人会弯腰去捡,但我不会,嫌脏。”

    乔燃不服气:“他就干净了?不也睡过别的女人,和我没什么两样!”

    这人明显是脑子坏掉了,江柳烟给他下最后通碟:“别跟着我,否则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

    乔燃停在通道边,眼睁睁见她坐上别的男人的车扬长而去,眼神中满是怨恨与不甘。

    尽管江柳烟努力调整好表情,许子慕依旧发现她的不快,“怎么回事,当上富婆反而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