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陛下当时是误以为自己是在嘲笑前夜醉酒的他……

    姬歧忽然感觉有些窒息。

    但是,他后来去追,不小心摔倒在地。理应是在生气的陛下却又折了返,亲自将他抱上了床,还同他说了声会出去。

    而且他那处也被上了药,多半是陛下亲自做的。

    ——细细想来,若陛下真的像他想的那样,全然不在乎他,又怎会有这种举动?

    他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就像是有什么根深蒂固的东西在动摇,思绪乱成了麻。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声音在争吵。

    一个声音在说:“这么多蛛丝马迹,还不够说明真相吗?”

    另一个声音在说:“别自作多情了!过往陛下可从来没对你说过一句‘喜欢’。若陛下与危其靳只是普通交情,陛下又怎会那般在乎他?还那般细致地保存他的玉佩?”

    它们吵得不可开交,难分伯仲。

    奚荣昇看他一动不动,开始有点慌了,赶忙将人翻过了身来,“没事吧?打疼你了吗?”

    姬歧眼眸迷茫,突然冷不丁地询问道:“陛下……怎会认为您是喜欢臣的呢?”

    奚荣昇的脸更红了几分,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嚷道:“喜欢就是喜欢,哪有这么多问题?”

    姬歧任由他捂着眼,沉默了许久,又问道:“若陛下有朝一日恢复了记忆,发现喜欢的人不是臣,而是另有他人……”

    奚荣昇听到这话当真气不打一处来,“孤喜欢的不是你,还能是谁?危其靳吗?”

    姬歧闻言大骇,万万没想到会从这时候的他口中听到“危其靳”的名字。

    奚荣昇看他抿紧了唇,就知他真是这样想的了。

    心中简直又好气又好笑,他抬手,弯下身,认真地注视着姬歧湛蓝色的眼眸,一字一顿地道:“姬歧,你给孤听好了。孤由始至终爱慕的都是你。危其靳……”他顿了一下,“现在有些事,孤还没弄清楚,因而现在还不能同你明言。但你要记住的是,他与孤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

    “你还有什么疑虑吗?说出来。孤一并给你解答。”

    姬歧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奚荣昇俯身,在他唇上轻咬了一下,“笨蛋,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别总闷在心里胡思乱想,苦了自己。”

    姬歧轻眨了几下眼,瞳孔中满满都是眼前的奚荣昇,好似有浪花在眸底溅撒。他突然轻声开口道:“陛下,臣能亲吻您吗?”

    第45章

    朝会后,姬歧出宫前往文殊馆。

    亲随见他一直魂不守舍,甚至差点骑马撞到了人,于是询问道:“殿下,您还好吗?”

    “我没事。”

    他这亲随跟了他几百年,在他没有参加会考为官前,就一直在他麾下效力,现如今是他的副官,任三品职。

    他沉思半晌,突然抬手设了道隔音结界,冷不丁地问道:“汪坚……依你看,陛下在失忆前对我……是怎样的?”

    这种话是他从前从来不会说的,因为他觉得矫情。自怨自艾从来不是他的性格。

    但现在,他却觉得听周围人的观念,或许是很有必要的。他身为局中人,看待事情或许没有旁观者那般客观。

    汪坚先是一怔,又问道:“殿下说的是……什么方面?”

    “你都说说。”

    “在政务上,陛下很信任,倚重殿下。”汪坚斟酌着言辞,道,“之前不断有人陷害殿下,陛下也从来没有怀疑过殿下,甚至还在朝臣面前力挺了殿下。”

    姬歧听到这话,心中滑过一股暖流,又问:“在……私人方面呢?”

    “陛下虽然表面不说,但心里肯定是很爱殿下的吧。”

    姬歧心中陡然一跳,下意识地拉住了缰绳。

    汪坚也被他的反应给吓到了,赶紧也拉住了马。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汪坚因他的问题,呆傻了几秒钟,回过神来后回答道:“陛下这么多年来只娶了殿下,后宫再无其他人……”

    “陛下本身就不重情欲……而娶我为后是因为我混血的身份对他的改革会有所助益。”

    汪坚:“……”等下!殿下这么多年难道都是这么想的吗?

    他一时语塞,半晌后方道:“不知殿下是否还记得您的那些兄弟?”

    姬歧“恩”了一声。

    “自您离开侯府,自立门户后,他们也时常会去您那里,找您的麻烦。后来,您与陛下成亲后,他们就再无消息。属下一次偶然间得知,他们全都消失了,只剩了原昌侯与八公子,十四公子,十八公子。”

    后三人是当年没有参与欺负他的兄弟。

    姬歧的呼吸变得急促。

    那些个渣滓,他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理所当然的不会在意他们存在与否,更没有注意到他们这些年的失踪。

    “所以他们……”

    “属下去询问过八公子才知道,当年您与陛下定亲后不久,陛下亲自带人去了趟侯府,将他们一众人等收拾了一顿。当时,据说陛下的人是压着原昌侯,让他目睹他们受刑的血腥场面,他当场被吓得晕厥了过去。后来,那些人半死不活,被送去了凉州,大约是都活不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