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感觉心头空落落的。

    就像是自己被世界给隔绝了似的,而自己的记忆是连接的桥梁,可是它断去了。

    所有人都有事情在瞒着他。

    他开始想念姬歧了。

    若是姬歧在,此时定会温声询问他事情始末,细声为他出谋划策,安抚他的情绪。

    然而,姬歧也走了。

    而对方的离去也是因为他的失误。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沮丧,关键则是对未来深深的迷茫。

    若是记忆全都恢复了……

    他忍不住内视,窥探了自己灵海中的那团混沌。

    与之前相比,它也没有变小多少,恢复的记忆与全部相比,也就是九牛一毛。若是要等它完全恢复,也不知道还要等上多少年。

    是不是可以想办法加快它的恢复呢?

    奚荣昇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快速地沐浴完毕后,他盘膝坐在床上,运转了功法。

    之前强行冲击混沌,效果糟糕。这次他试着四两拨千斤,慢慢瓦解。效果仍是没有太好。

    也不知运转了多少周天,有记忆碎片浮现了上来。

    他眼前的是个桃花眼男子。

    “尚先生?您怎么来了?”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讶异地问道。

    男子揣着袖子,笑眯眯地回答道:“小殿下第一次上战场,陛下托臣看护好小殿下。”

    奚荣昇不满地嘟囔道:“我可以保护好自己!不需要别人来保护!”

    此时大抵是正在出征,他的身后是步伐整齐划一的兵士,奚守微在领军的位置,另一壮硕男子策马紧跟在奚守微身后——这是奚守微的副将,江子林。

    只听尚禹接着说道:“小殿下是真神临世,乃是我灵族之重宝。万万不可有丝毫闪失。”

    这话就引来了奚荣昇极大的抵触。

    他嚷道:“我才不是什么转世,更不是什么重宝!”

    “好吧好吧。”尚禹很快就妥协了,“你是轻宝,可以了吧?”

    奚荣昇气急败坏,“尚先生!”

    “反正小殿下也不被允许上战场,只能观战。小殿下就权当多了个随从咯!”

    这话就戳中了奚荣昇的痛脚,他还打算悄悄地遛进队伍中上战场。他说道:“尚先生修为高绝,倒不如去帮我皇兄杀敌!”

    “可是老夫不喜欢杀人。”

    “但是尚先生不去的话,就会有更多咱们灵族同胞死!”

    “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应有的归途。若陛下没有托老夫保护小殿下,老夫也不会踏足战场。老夫此行主要目的是为保护小殿下,旁人的性命不在老夫的职责范围内。”

    “尚先生也未免过于冷血了!”

    尚禹却只是微微一笑,“当小殿下处于老夫这年纪,就会明白了。”

    蚩族军队攻到了灵族边塞之下。

    大军的到来犹如神助。

    被誉为战神的太子亲自统兵,贵为“神明转世”的二皇子也一道前来,这无疑是大大提升了驻守兵将的士气。

    开门应战,斗志昂扬的灵族军首战就将蚩族打得溃不成兵。

    倒是第一次直面血腥场面的奚荣昇有些顶不住了,苍白着脸,捂住了嘴。他总算是明白临行前自家皇兄同自己说的那番话的含义了。

    他身旁的尚禹却是习以为常的样子。

    奚荣昇眼睁睁地看见蚩族兵的矛刺中了灵族兵的腹部,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喷涌了出来,肠子露了出来。血液溅撒到了那名蚩族兵的面庞上,他仍是不为所动的漠然,将矛拔出后,又刺向了其他敌人。

    过去,他见过的人,无不友善和蔼,莫说是出人命,就连出血的伤势都是很少的。

    他无法在场上的人身上看到“人性”的存在,包括他的皇兄。

    原本还温文尔雅的兄长,在披上铠甲,步入战场的那一刻起,就仿佛是变了一个人,冷酷无情,如同是从地狱而来的煞神——让他觉得陌生,也觉得畏惧。

    他这下也明白了战争,并非如他过去想象的那样。

    他只看到了英雄头衔的荣光,却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真正的残酷。

    最终灵族胜了,蚩族暂时退回去了。

    他看着城门大开,灵族兵收拾惨烈的战场,彻底沉寂了下来,又站了许久,方才迈着僵硬的步伐,下了城墙。

    他看到昨日还在同自己打招呼的兵士断了一只手,虚弱地躺在支架上,等待医师的救治。亦看到死亡的蚩族人像是畜生一样被随意摞在一起。

    伤兵营唉声一片,伤势较轻者三三两两地聚在角落,清洗自己身上的血污,面色麻木,或许是在为自己死去的战友而感伤。

    奚荣昇忽然感到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