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独自和姬歧来的,主要人手都集中在了皇城。他与危其靳的实力在伯仲之间,就算有姬歧相助,要再次擒住已有警惕心的危其靳也是不可能的事。

    想来危其靳也是料到了这一点,才会有恃无恐地孤身前来。

    他奚荣昇对自家兄长了如指掌,危其靳何尝不了解他这个看着长大的弟弟?

    唯有危其靳从容不迫,抬眼看到他们两人相携而来,洒脱地一摊手,“既然来了,那就坐吧。”

    语气温和,好似是单纯的做兄长的款待自家弟弟与弟媳。

    既然如此,易容也没有意义了,奚荣昇消除了法术,身形与容貌恢复如初。

    姬歧弄不清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奚荣昇。奚荣昇微微颔首,他放下了心来,两人一道坐了下来。

    “他都知道了,你还戴着面具作甚?”奚荣昇率先开了口。

    危其靳手指轻抚过面具上的纹路,后将它给摘了下来,露出了俊雅的面容,唇角含着笑意,道:“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

    姬歧忍不住看向了奚荣昇,见他拧紧了眉,目中笼着阴云,听他道:“你之前不是还死活不肯来皇城吗?”

    危其靳眼眸清透,直视着奚荣昇,仿佛能看到人的心底去。

    “已经破过一次例了,再破一次也无妨。”

    姬歧想到,他这里的“破例”应该指的是之前救治了痴傻的奚荣昇。亦想到,当年他们成亲之时,陛下心心念念地盼望危其靳来参加婚宴,然而危其靳没有来。

    奚荣昇明显有些烦躁了,又道:“所以,你这是表明了你自己的立场?你要和我作对?”

    危其靳回答:“你将我关起来时,应该就有了自己的预料。”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两人对视着,一方咄咄逼人,一方云淡风轻,却气势不少。

    姬歧看看奚荣昇,又看看危其靳,犹豫是否要开口。正在这时,危其靳转头看向了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不要紧张。来,喝茶。”

    说罢,他将一杯茶推到了姬歧面前。

    姬歧觉得还是不要喝他的茶比较好,怕里面加了料,但是危其靳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他又觉得不喝不大好。

    这次不像上次。

    上次,危其靳身处弱势,行动受限。这次,危其靳一言一行看似柔和,却暗藏压迫。姬歧有种丑媳妇见公婆的感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正在他纠结之际,只听陛下愤怒地质问道:“我的茶呢?”

    危其靳微微一笑,“你关我那么久,还好意思找我要茶喝?”

    “那你为什么要准备三个茶杯?!”

    “买的两个,卖家额外赠送的一个。不小心顺手一道拿来了。”

    “呵!孤还不乐意喝你的破茶呢!”奚荣昇抱住了双臂,满脸冷峻,说的话却完全不是那回事。

    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姬歧呆滞:“……”

    这又是什么情况?

    “我就时常不明白你媳妇是怎么容忍你这破脾气的。”危其靳叹气,摇了摇头,还是又倒了杯茶,给奚荣昇递了过去,“要不是亲兄弟,换作陌生人,我恐怕理都懒得理你。”

    当着姬歧的面说他的不好,这能忍?!

    奚荣昇站起身,冷声道:“我也不想理你!”说罢,拉着姬歧,准备离开。

    “好吧,好吧,是我说错话了。同你道歉。”危其靳好说歹说,又将奚荣昇给劝着坐了回去。

    奚荣昇臭着一张脸,俨然一副你道歉我也不原谅你的样子。

    姬歧:“……”

    话题又回到了最初,危其靳道:“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我意已决。”奚荣昇说道,“若你执意要阻止我,那你就小心点。”

    “谁阻止你,你就要将谁给关起来吗?”危其靳说道,目光落到了姬歧身上,“那他呢?”

    姬歧喉咙一哽,下意识地看向了奚荣昇。后者却没有看他,只是面色冷酷地抱着手臂,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姬歧嘴中发涩,艰难地说道:“我不会……”

    “小姬还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吧?”危其靳道,“他想要毁掉……”

    奚荣昇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不要逼我与你动手。”

    “我想你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意味着什么。但我作为你的皇兄,却无法眼睁睁看着你走向万丈深渊。所以,我将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

    “你不是我的皇兄。”奚荣昇冷冷地道,“我的皇兄早在八百年前就死在了受他庇护的万民的口诛笔伐之下。”

    此言一出,危其靳的面色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奚荣昇拉起了姬歧,“走吧。”

    两人走出亭子,只听身后的危其靳哑声说道:“昇昇,不要再继续了。权当是为了我们所有关心你的人。”

    “你还能活多久?十年?二十年?”奚荣昇语气嘲讽,“若不是这世界,我至亲者不至于一个个相继离开。我的心爱人不至于从小受尽欺辱,就连成为了皇后,也没法被人尊敬。我只是不想更多人经历这些,有错吗?”

    “既然我是唯一有能力改变这世界的,为何我不放手一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