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及灰纸巷一并位处老城区,在祖奶奶的记忆里,这里住着一群耳背掉牙的老头子老太太,皆是小明城的老辈。他们中间一年年一代代地死着人,又来到青碧山,给祖奶奶讲巷子里老掉牙的故事。哪怕姜之瑶上辈子没怎么来过这里,都觉得对一砖一瓦很是熟悉。

    她抬头看了眼巷子上的苍空,各家竹竿搭在矮墙上,晾着衣服,切割了昏暗暮色。

    后背逐渐响起嘈杂声。

    姜之瑶步伐略快,一瞬间把人甩得没了影儿,黑黝黝的王氏小妹儿作为头兵先奔了过来,她有一股子喧呼劲儿,朝着后方大喊:

    “老大!她往这儿走了!!往西!!”

    姜之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冲着太阳指了指:“会看方向吗?这叫东。”

    小妹儿:……

    “老大,往东!”

    她睨了一眼小妹儿,再度往犄角旮旯的地方进。越往深处人烟越稀少,很多家户俨然大门紧锁,主人可能都搬家去别的什么地方了。

    等流星锤他们赶来的时候,正看到姜瑶瑶站在一处胡同的死角上。前方无路,后退无门,女孩子双手空空,手无寸铁地站在一处写了“拆”字的墙边上,从警局出来时手里带着的麻袋不知放到何处。

    她垂着头,抱着胳膊,一如往常被揍挨打的模样。

    流星锤不由笑出了声。

    上次他们把姜瑶瑶揍得哭得差点断气,书包鞋子都飞了,脚上挂了红。眼见着后来就要磕头了,谁知道脑子里不知道想什么,她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把大家都吓了一大跳。

    可事后一想,她那些所谓的“认识他们长辈”,不过是唬人而已。

    而且,当时没有人证物证,揍了她,就算她告状到自己学校来,谁信?能有什么严重的结果?

    后来金主三番五次找大家办事儿,但也遇不上再揍人机会,如今可算有了!

    ……姑娘们越逼越近。明晃晃一坨聚集过来的红色,姜瑶瑶私以为,像是给这暗淡小巷子点了一团信号灯。

    启夏被王斌的电话吵得没辙,在教室里不方便,干脆学姜瑶瑶的样子悄没声走后门溜出去。

    王斌:“夏哥,这次姜瑶瑶被揍,赖你。”

    启夏:“你好好说。怎么就赖我?”

    王斌:“如果不是你出的‘鉴定笔迹’那主意,姜瑶瑶就不会赢。不会赢,她也就拿不出这些古董。拿不出古董,也就不会遭人嫉妒。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你,她惹不来这杀身之祸啊。”

    启夏:“那合着你的意思,我当初不出主意,她老老实实被判罪,蹲监狱就挺好的?”

    王斌:“呃,对!在监狱苟活着,也比今天死了强。”

    启夏:“……你这套理论是放屁。”

    王斌:“夏哥,我亲哥,好好好,我知道你不喜欢姜瑶瑶了。但我求你救救她吧,哪怕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她。”

    启夏:“???什么叫看在你的面子上,你对她这么感兴趣,你为什么不帮?”

    王斌:“咱俩谁离她更近,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启夏:“……”

    王斌:“我能有你打架厉害?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启夏:“这倒是。”

    王斌:“哥,我亲夏哥,别耽误事儿了。你要不喜欢她,唉,你就当是我喜欢她,帮我救她成不成?”

    启夏:“????你为什么会喜欢她?”

    王斌:“好看呀。而且不是写东西比你还强吗。”

    启夏实在搞不通王斌的狗屁逻辑。

    他溜到学校后墙,找了一棵歪脖子柳,看着漫天的血红暮色,咬牙便翻出墙外。出租车上,他仔细回忆这阵子关于王斌和姜瑶瑶到底有什么交集。

    ……除了俩人短暂在警局见过一面,在论坛说过几句话,几乎就没有了。之前他们做短暂的同学时,就更别提了。

    所以,王斌这是对她突然一见钟情??

    仔细回想,姜瑶瑶最近是还挺好看的,皎月一样白净的脸,细眉小唇,不着脂粉的样子极灵动,几乎有古典一样的诗情画意,就是发型比较奇怪。

    出租车开到警局附近,暮色染得像天边着了火。他询问着关于姜瑶瑶的踪迹,唯有路边卖杂志的摊主一脸焦急地回应他:

    “没错,是有伙人已经进了斜对过巷子了,就那儿,我让小姑娘别往那走了,这不明摆着要被揍吗?”

    “唉,不听,她就是不听。”摊主叹息着。

    男孩子骂了一句“艹”,从地上捡起板砖就往巷子里跑。

    她往那巷子跑什么跑?

    这不是找死?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今天还穿了双细根儿鞋。

    启夏在灰纸巷循着声音找来找去,这小巷曲里拐弯,总在他认为快到尽头的地方出现岔路。终于,当声音越来越大,他走到一个死胡同,嘈杂的响动与他一墙之隔:

    有钢条向墙上重重打去,发出震慑的闷响。

    有小太妹们刺耳的尖笑。

    还有谁用脚踹了路上空空的易拉罐,又向女生身上一砸,布料摩擦金属,凄惨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