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本想借口离开,却见宗储喝得兴起,不忍打扰他的兴致,便让长随回去复命,又在长随耳边嘱托了几句。

    宗储虽然好奇,但也不好过问,上午只是个任人宰割的闲人,下午摇身一变就成了宣赞,苏牧还是有着自己的能量的。

    岂知过了小半个时辰,营房外头便热闹了起来,但听得有人问道:“苏兄弟可在里头。”

    宗储一头雾水,苏牧却拉着他的手笑道:“我给你介绍几个好弟兄,保准合你胃口。”

    两人走出营房,便见得杨挺、徐宁、岳飞几个,手里提着酒坛和吃食,笑呵呵地在外头等着。

    而几人的背后,一个惫懒邋遢的军汉正叼着根草茎,活像吃白食的无赖汉,可不是韩世忠爷爷么。

    “是你。”

    “是你啊。”

    杨挺和宗储、韩世忠三人,竟然异口同声地惊喜道,而后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苏牧都有些迷糊了。

    众人大笑之后,宗储一拍脑门子,掀开营帐道:“诸位弟兄快快请进,进来吃酒说话。”

    杨挺几个呵呵笑着就要进去,韩世忠却吊儿郎当地提醒道:“你们莫忘了,这厮杀起人来有多狠辣,小心进去了便问你,哥哥是要吃板刀面还是刀削面咧。”

    众人想起宗储在战场上大杀四方如厄修罗一般的场景,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宗储本就与苏牧喝得七七八八,被众人一笑,不由老脸通红,脸上的金印仿佛鲜活起来,散发着难以抵挡的男性魅力,朝韩世忠唾了一口,笑骂道:“有本事你就别进来。”

    韩世忠这才嘿嘿一笑,率先往里头钻:“囊球,这酒是不喝白不喝,我韩泼五的名号是白叫的么。”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这一场酒喝得是酣畅淋漓,直到日头偏西,苏牧才起身告辞,省得城门关闭了惹麻烦。

    杨挺几个倒是想送一遭,又被苏牧给按了下去,宗储早已吩咐亲兵,给苏牧派了一辆马车,堪堪赶上城门关闭,回到府邸的时候已经掌灯了。

    虽然饭菜已经备好,但陈氏和陈妙音担忧着苏牧,也没吃饭,就在客厅里等着,门房那边一传来动静,母女俩便迎了上来。

    苏牧一身酒气,见着这母女二人还在等自己,心里倒是有些过意不去,只说光喝酒没吃菜,肚子饿得慌,催着陈氏和陈妙音一起用饭。

    虽然闭口不谈,但陈氏还是能够感觉得出来,因为苏牧极为自律,生活习惯很是规律,也很少饮酒,今日实在太过反常。

    直到母女二人都吃饱了,相陪着的苏牧才有些迟疑地开了口。

    “娘……你跟陈妹子还是搬到陈哥哥那厢去吧……”

    这话一说出来,陈氏当即跳脚了,白日里陈继儒好说歹说,她都要留在苏牧这边,这才出去走了一趟,苏牧怎地就忍心将她退出去了。

    陈氏正待发作,却听苏牧继续说道:“过不了几日……儿子……就要出去打仗了……”

    陈妙音是支持母亲留在这里的,本来就替母亲感到不平,听苏牧说要去打仗,一时间整个饭厅都沉默了下来。

    她与陈继儒安居江宁,没有见过杭州的战乱,可陈氏却是实实在在经历过的。

    虽然苏牧有勇有谋,可战场上纵使三头六臂,也有防不胜防的明枪暗箭,谁敢说就一定能活着回来。

    如此一想,陈氏心里便温暖起来,他的儿子不厚道,只想着做官,这个苏牧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冒着大忌讳,以义子的身份,跟陈继儒据理力争。

    他之所以要陈氏搬去陈继儒那边,是怕自己死在战场上,再也不能够照料自己这个老太婆啊。

    一想到苏牧即将要上战场,陈氏便想起那个飘雨的下午,那满是绿草黄土的新坟,那个半跪在自己面前,要认自己为母的画面。

    她想起了阴阳永隔的陈公望,她还想着苏牧最好能够平平安安过这一生,若老天看眼,让女儿与苏牧结成好事,这辈子也算是值得了。

    可这一切终究还是如同幻影一般,一想到苏牧要上战场拼死拼活,老太太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苏牧也是揪心得紧,扈三娘受委屈已经让他心里愧疚万分了,若再让陈氏伤心难过,他又如何承受得住。

    这厢正要开口,老太太却发话了:“我走了,谁帮你看着家。”

    “家……”这个字眼,让苏牧的内心,充满了温暖。

    你在沙场上厮杀,正是为了守护背后那一无所知的千家万户,但也总有一盏灯,孤零零挂着一夜,只为等你归来。

    第249章 暗渡陈仓

    童贯打仗虽然有些外行,但对待打仗的态度却一点都不含糊,这也是他能够当上枢密使的原因之一。

    说白了就是战术不行,但战略方向上却独具慧眼。

    他很清楚燕云十六州对大焱皇朝有多么重大的战略意义,虽然很多人都说他是为了异姓封王,是为了千古留名,或许他的动机不纯,但不可否认,若真能收复燕云十六州,那么纵使千百年之后,也没人能够抹掉他这份货真价实的功绩。

    为了胜利,他可以牺牲成千上万的军士,眉头都不带皱一丢丢,因为这些军士的使命就是打仗,马革裹尸就是他们的宿命和最后的荣耀。

    可他不能让百姓去死,更不能看到百姓在军队的面前去死,因为百姓的命,是种田,做买卖,纳税服役,抱媳妇过日子。

    所以他最终还是驳回了将领们想倚靠杭州城,耗死方腊那三十万大军的想法,而是听从了苏牧的建议,选择主动出击,将方腊的反扑,扼杀在半途之中。

    出征之前,朝廷这边满打满算,号称十五万精兵,从润州第一战打响,直到现在拿下杭州,除掉死的伤的逃的,眼下也就剩下十万左右的兵力。

    这其中伤亡最惨重的自然是宋江的梁山军,打先锋的梁山军团几乎全军覆没,虽然宋江赢得了自己的大功劳,请功的奏表已经随着捷报,连同战俘方天定,一同送到了汴京,但再大的官帽子,也换不回他那些兄弟们的命了。

    四月廿二日,平叛大军终于誓师出征,又就地征集了数万民夫,浩浩荡荡往南推进。

    决定战场的一方往往更接近胜利,这是苏牧当上宣赞之后,对童贯献上的第一道策略。

    童贯是个拥有战略眼光的人,也是带兵十几年的老司机了,苏牧也没有费太多的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