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认为主动权在自己的手中,如今到了河边才发现,就因为过河这样一个问题,自己就变得极其被动了。

    想到这里,他慌忙让人将刚刚立起来的旗帜给收了起来,刚刚升起的火堆也灭掉了。

    “鹏举,你和徐宁带七八十人马,往南岸游弋,务必要消除对岸的怀疑,给我打个掩护,一定要让他们相信,你们只是常规巡检。”

    岳飞和徐宁一听,顿时有些慌了。

    说实话,他们也知道这支护军其实并不是为了保护苏牧,因为一百多骑兵面对涿州的上万兵马,说保护根本就是个笑话。

    他们来的目的是为了宣示北伐军的气势和态度,在精神上压制郭药师,这也是苏牧的心理战术之一。

    当苏牧让他们收了旗帜,灭掉火头之后,这几位当即看出了苏牧的意图。

    他们的游骑兵长期在这一片活动,里头也有些精熟地形的,按说目标减小了,找到熟悉水面的艄公,偷偷送几个人过去,并不成问题。

    可这样一来,就变成了苏牧和柴进几个孤军深入,可以说跟单刀赴会没什么两样,早先准备的优势压制也就荡然无存。

    而且他们冒险潜入涿州并不难,可想要见到郭药师并说服郭药师归降,难度也会随之增加。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苏牧等人过去之后,便彻底与这边切断了联络,而童贯那边已经在秣马厉兵,就等着渡河了。

    万一苏牧劝降失败,童贯这边又不知底细,难不成要一直等下去,等到萧干和耶律大石进驻涿州,才来个硬碰硬?

    这里头损失的可就不是苏牧几个人的问题了,而是错失了早先雷霆一般拿下雄州所争取来的宝贵时间。

    虽说苏牧身为使者,拥有便宜行事的权力,但这个决定还是担负着极大的风险,又太过沉重,一旦整个计划失败,苏牧背负千古骂名不说,整个北伐军数十万人,可都要吃败仗的。

    然而岳飞和徐宁几个早已习惯了,在最关键的时刻,他们会选择相信苏牧。

    若没有苏牧的练兵之法,没有北玄武将那些奴隶兵带过来,他们或许连拿下雄州都要费一番苦功。

    因为雄州乃是后周皇帝率先拿下的一个地方,同样是一处易守难攻的硬骨头要塞,岳飞等人能够拿下,也是因为守军太过大意,也没有想到大焱竟然还有如此精锐的骑军,夜间突袭之下,牺牲了很多兄弟才拿下来的。

    再者,那时候也有北玄武这样的猛人率先潜入雄州做内应,否则能不能拿下雄州都还是个问题。

    可以说大焱北伐军如今积累下来的优势,都与苏牧有着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

    所以当苏牧做出这样的决定之时,岳飞和徐宁只是迟疑了片刻,为苏牧的个人安危感到担忧,最终还是按照苏牧的吩咐,只留下砍伐树木造船和带路的本地熟手。

    而后他们带着剩余的人,大张旗鼓地沿着河岸,往南巡游去了。

    第452章 攀岩

    岳飞等人走了之后,苏牧让弟兄们吃了些干粮,稍作休整,自己则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毕竟这一次临时起意,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也让他明白了什么才叫计划赶不上变化。

    早先他也实在太过想当然,也低估了此行的难度,眼下郭药师能等,但他们却不能等,战局越是拖到最后,对北伐军就越是不利。

    眼下最好的策略便是赶在萧干和耶律大石的前头,将郭药师彻底搞定,倚仗涿州和易州,对幽州形成合围之势,如此一来,拿下幽州便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只要幽州到手,军心士气可用,又有重城要塞可以据守,以此为桥头堡,数十万大军便能够展开攻击阵势,这才是将好的开端真正发展成优势的机会。

    柴进和朱武两位副使对北地局势的认识其实比苏牧还要深刻一些,只是在大局上比不上苏牧的眼光,眼下苏牧也是想他们询问建议。

    柴进在谈判上应该是不错的选择,而朱武则擅长于谋略,两人都曾经预演过这次行动,所以对苏牧做出的决定并没有感到太过吃惊。

    事实上早在出发之前,他们就曾经设想过这样的情况,只是童贯此人好大喜功,诸多军士也需要激励,他们才没有向苏牧提出这些问题。

    如今难得苏牧自己考虑到了这些难处,他们二位也就不再迟疑,将各自的看法都抖了出来,虽然也有分歧,但在大体方略上并没有太大的出入。

    只是如今处于被动,在应对郭药师的法子上,三人都持有不同意见,苏牧一时间也不好太过独断。

    直到夜色深沉,手底下的探马很快回来,说是有人找到了适合偷渡的路线,苏牧便让诸人收拾停当,往北面走了大概一刻钟,果是见得一条小径能够通往河滩,而河滩斜对面已经黑漆漆一片,只见得巍峨的峭壁,哪里有什么适合登陆的渡口。

    苏牧将带路之人召唤过来,这人是个四十多的老汉子,身材矮小,皮肤黝黑,手脚粗大,不似军汉,反倒像个北地农夫。

    “大人,那对岸确实是一片峭壁,敌人无法设防,但小人曾经在涿州那边讨生活,知道那里有个地方适合攀爬,咱们人不多,目标不大,趁着夜色,其实可以攀上峭壁……”

    苏牧等人都是武艺超群之人,既然这峭壁连这带路的汉子都能够攀爬上去,他们自然也不成问题,可这样一来,马匹怕是又要丢下了。

    苏牧与柴进朱武相视一眼,后者并没有反对的余地,诸人只好将马都放开,这些马匹也不需要杀掉,只是为了保密,只能将鞍具都丢掉。

    好在眼下是冬季,河水比夏汛之时要平缓很多,此处河面开阔,水势也温顺许多,再加上那处峭壁在斜对面下方半里之地,苏牧等人并不需要垂直横渡,完全可以借助水流的力量,斜斜漂流而下,虽然不省时,但省力又安全许多。

    打定了主意之后,带路的汉子便带着人手砍伐木头,苏牧早就预料到要渡河,早早让人准备好羊皮,做成了羊皮筏子的气囊,如今指导他们捣鼓出来,也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

    无论是雅绾儿和扈三娘,还是巫花容,大家都是在海上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并不是怕水的旱鸭子。

    柴进朱武都是水泊梁山出来的好汉子,又身怀武艺,渡河这种小事更是不在话下。

    那带路汉子便当头下了水,苏牧等人轻装简行,将重要的东西都裹在防潮油纸和毡布里头,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了河。

    到了河岸那边,他们才看清楚,那峭壁下方有着窄窄的河滩,滩上并无草木,全是圆滑的鹅卵石,原本也是河道,只是冬季水位下降,将这一部分河岸给露了出来。

    因为水分充足,那峭壁上倒是长了不少的寄生树木和青藤,加上峭壁上也有坑洼之处,即便高达十丈有余,但对于苏牧几个而言,并没有太大的难度。

    虽然是深夜,但众人也不敢举火,生怕影响到攀爬,借助着依稀清冷的星月之光,就这么如同壁虎般,攀上了那峭壁。

    雅绾儿等人身姿轻灵,反倒走在了最前面,柴进朱武落在后面照看那些军汉,适当的时候提携一把,毕竟他们虽然是军人,可武功上并没有太大的造诣。

    眼看着就要登顶,巫花容却停了下来,跟在他后头的苏牧也不好抬头看她的屁股,只是默默跟在后头,前面一停下,他差点就撞上巫花容,险些被弹落下去。

    “你故意的。”巫花容虽然没有被撞到,但还是能够感受到苏牧差点与自己来个亲密接触,当即就要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