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梧拍拍靠在椅子上叹气地他“吃撑了?”

    “没有!”何野跳坐直了,把刚刚散发的情绪藏得一干二净“我去晾衣服。”

    裴梧当没看见空气里那点思绪,擦干净饭桌,收拾碗筷去洗碗,“一会儿回来我给你吹头发。”

    “哇哦~”何野忍不住揶揄,心里明明一点一滴都雀跃成欢喜,跳上眉梢,方才的气氛终于都彻底绝迹,蹦蹦跳跳去洗衣机里拿脱完水的湿衣服。

    他就是这么个人,有什么都往脸上写,不藏不掩,比起陌生时浑身的利刺与防备,卸掉表面伪装的何野内里只剩一块明镜,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

    裴梧也悄悄抿了抿唇角,温柔都藏在眼里。

    他当然了解自己养的猫,却也不会得寸进尺予取予夺,这才是何野接纳他的主要原因,他们对彼此的好是相互的,公平的,不会少也不会多,不需要一方相欠一方愧疚,也不会以爱之名限制对方,彼此给予着最大自由。

    你洗衣服我洗碗,你照顾我我就照顾你的家人,有来有往,有始有终。

    第31章 恭喜

    晒完衣服何野无所事事地坐在阳台看星星,空气里弥漫着洗衣液的淡香,和自己周身一股酒气混杂在在一起。他点开朋友圈翻了翻,他账号里没什么好友也就那么几个人,俞定发了张网吧的照片,照片上他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屏幕正直播着某场游戏的职业选手竞赛,文案上写xx战队牛逼!何野失笑给他点了个赞,回复了一句同样的评论。

    何野再往下翻就是江算,只发了两个字求解,配图是一道数学题。

    何野一下就想到了他们之前一起在裴老师辅导下复习的事,自从考试成绩出来后江算几次都欲言又止,何野都当没看见,猜到他是还想再求裴老师开小灶,只是裴梧也有自己的课要复习,还是理科,跟他们风牛马不相及。

    何野转头看了眼客厅里做题的人,正好两人目光相对,他眨眨眼示意没事,怎么也开不了口麻烦他,决定这种抄近道的邪恶念头还是及早扼杀在摇篮里比较好。

    求人不如靠己,这小课固然好,但把思维养懒了,再碰上考场上千变万化的题型可别弄巧成拙,何野决定不点赞。

    再往下就是小悦姐,定位是酒吧,底下评论何野只看得到一个人的,他回了好几条,絮絮叨叨,是张子樾。

    他收起手机靠着栏杆吹夜风,漆黑的天幕零散点缀着几颗明星,隐隐约约的树影对面是空无一人的街道,小城的马路平坦但不宽阔,周边绿化干枯到没有。再有六个小时,这条马路就会熙熙攘攘热闹起来,有早起忙碌的摊贩,有紧赶慢赶的学生,日复一日上演着相同的场景,每个人都踩着时间的指针奔赴自己的战场。

    于是,这一刻谨小慎微的忙里偷闲显得尤其难能可贵,何野张开手,夜风缠绕在指尖,让他徒然生起一种幸福来。

    五个月,从他第一次踏足这里,狼狈不堪地出逃再到定居下来,他和裴梧利用无数个周末课间淘来的小便宜,把原本破旧灰败得房子也被装饰得有模有样,家用电器一一补全,甚至还摆上了几盆绿植,从暂时同居到不知不觉认作了家,不知从何时起裴梧也把自己的行李搬了过来在此久住。在浩瀚海洋里漂浮的两支孤舟相依相偎,结伴而行,也有了自己的一席落脚之地。

    一直到何野困意袭来,身后突然有了动静,裴梧走出来,何野低垂着头没有看他,只是迷迷糊糊问“你写完了?”

    唯一一张凳子被何野坐了,裴梧就在堆积的空啤酒箱上凑合着坐下“嗯。”

    不知过了多久,何野仿佛在梦里隐隐约约听到他说,“送你一个礼物。”

    随即一个东西被塞到了自己口袋里,方方正正还有些硬。

    何野清醒了一瞬又抵挡不住睡意,先前喝的醉劲好像现在才反噬,好像身处在混沌黑暗里,一道清亮的声音对他说,“恭喜。”

    他想反问什么?恭喜什么?却好像又对问题的答案心知肚明,嗫嚅着张不开嘴发不出声音。

    他不悲不喜,反倒总觉得贺喜的人,远远比他更欢喜。

    第32章 打个赌?

    翌日醒来何野才看清裴梧送他的东西,黑色的塑料壳里卷着两盘磁带,他翻来覆去没在外壳上找出花样来,内容应该藏在带子里面。但一时半会他也找不到上个世纪的录像机来放,只好用个合适的纸盒子装了塞进衣柜里收好。

    裴梧鲜少会这么郑重的送他东西,何野不得不珍惜,他这半天课是一句没听进去,脑子里尽琢磨录像带的内容。

    班里突然喧闹起来,何野晃过神,俞定凑过来跟他咬耳朵“文周和金正国这回考得也太他妈好了,一个年级18,一个32。”

    这是二中的规矩,文理科年级前五十各组成一个重点班,所以每一次季考都会打散原来的学生,重新从各班抽人。

    “你觉得他俩会走吗?”俞定看热闹。

    “我觉得会吧,重点班师资都比普通班好,待这儿干嘛?”何野头也不抬架着腿翻一本杂志。

    “也不一定啊,万一对咱们班有感情呢。”

    “切。”何野冷笑一下“你幼不幼稚?”

    俞定不高兴了,“啧,怎么说话呢,要不要来赌一把。”

    俞定是赌狗本质,大小事都能叫着开一局,筹码无非是一板ad钙奶或者两包辣条之类无关紧要的零嘴。

    “赌就赌,输的人包了明天早饭。”

    “早饭就早饭!”俞定举起手跟何野击掌。

    “诶班主任,班主任。”江算转过头挤眉弄眼偷偷提示他们。

    何野看一眼俞定,正目视前方泰然自若,背挺的笔直,一副心无旁骛认真学习的假相。

    “你书怎么办,老妖婆说了不让放桌上的。”

    俞定依旧眼睛看着黑板,用口型说“学着点。”然后用左手手背轻轻往桌外一推,二十来本书瞬间落地。发出不小的噪声,但还好被班里吵闹的声音盖过去了。

    “靠。”何野也学着他的样子把书推到地上,偷偷在桌底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趁班主任回头拿黑板擦时飞快地说了句“你牛逼。”

    “都给我安静点!”费姐把黑板擦拍在讲台上发出一声巨响,威慑力十足,班里顿时鸦雀无声。

    见没人说话,费姐才重新开口道“这次考试成绩大家都知道了吧,我们班有两位同学排名靠前,祝贺他们获得了进入重点班的学习机会。”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就是文周同学和金正国同学,大家应该也知道,这次他们分别在我们班班级排名位列第一和第二,希望大家可以向他们学习,下次考试再接再厉。”

    “好了,你们俩收拾一下东西搬去四楼重点班吧。”费姐柔声说道。

    “我去,”俞定小声嘀咕“她还能这么说话啊?”

    他声音半大不响,恰好最后两排的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都忍不住偷笑。

    费姐站在讲台上一记眼刀丢过去,厉声道“何野!”

    “艹!”何野在心里咒骂一句,敛起笑意端正坐姿。

    “老师!”文周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心平气和地问“我可以不去重点班吗?”

    “啊?这?”费姐懵了,放着重点班那么好的教师资源不要,现在的小孩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想法,但是文周留在7班可以维持班级平均分,方便她以后评职称。略一思索后,费姐拍拍他的肩“我去跟教导主任商量一下,不过应该问题不大。”

    金正国正搬着课桌要走,看这情景也改变主意说“那我也不去了,老师你帮我跟主任一块儿说说吧,我想留在7班。”

    费姐笑开了花,“好,好。”说着就迫不及待找主任去了。

    走前还不忘警告一句“后排那几个给我自觉点啊,自己不学还影响别的同学。”随即身影消失在走廊上。

    俞定嘴痒地紧,看着老妖婆不见了立马开侃“啧啧啧,当咱们猜不出她那点小心思。”

    何野没搭理他,埋头补觉,俞定用手肘撞撞何野“野哥野哥。”

    何野不耐烦地抬起头看他,俞定贱兮兮地笑着“明天早饭啊,别忘了。”

    何野翻翻眼睛,瞧这出息样,举起左手比了个ok的手势,又趴回去睡,刻意忽略那道注视着自己一举一动的炙热视线。

    第33章 好

    眼前熟悉的街景,同样被蝉鸣合奏响起的炎炎夏日,汗水一滴又一滴接连不断从毛孔溢出,浸出一片深色水渍的白t恤黏黏腻腻粘在身上,紧贴住一大块皮肤。马路上有汽车呼啸而过,一切都真实到让他心惊胆战。

    他转过头,那人的脸距离自己是这样近,近到他温热的呼吸都喷洒在自己脖颈,近到能看清他脸庞在微光下的细小绒毛。

    他关切的问,怎么了?

    他张张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茫然地摇摇头,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就又听见他说“那就好,你跟紧我,过马路呢别发呆。”

    他笑得很温柔,很帅气,可何野却觉得很悲哀,他看着文周牵起他的手,他想拒绝却根本不受控制。

    他们一路走来,他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过一块块行道红砖,穿过一颗颗参天大树,任由光辉穿透枝叶落在身上。

    终于他停下来,从口袋掏出钥匙,‘吱呀’一声推开陈旧地大门,开启尘封已久的秘密基地。室内空旷阴暗,只剩天花板上小小玻璃窗透过的几束天光。

    他还是牵着他,把他带到最里面,文周温柔地看着他,轻轻说,“开始吧。”他用力一把扯开幕布,巨大的镜子展露出来。

    他呆呆地看着镜子里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影子,心脏猛地缩紧,原本一次次欺骗自己选择性遗忘的痛苦重新爆发,从记忆的最深处像海啸,像飓风,带着蛰伏已久的惊惧席卷而来。

    “你不想跳舞吗?”文周问。

    何野狠狠地剜他一眼,不想回答。他现在头痛欲裂,恶心、仇恨、悲切、酸楚,许许多多的情绪一齐迸发,交织在一起,复杂地让他辨别不清。他恍恍惚惚看不真切,眼前的物象都开始重影,他隐约看见镜子里的人满目哀伤。

    文周想来扶他,被他一手打开“你别碰我!”

    他环抱着自己蹲下,文周焦急的呐喊渐渐消失不见,不知何时温度悄悄降下,周遭都结起冰霜,看不见天光。何野猛地朝镜子里的身影推去,镜子瞬间四分五裂,畸变生出了无数个‘他’,无数双眼睛沉默地看着他,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他手脚麻木身体沉重地犹如灌铅,如坠冰窖。空气也变得稀薄,五脏六腑拼命争夺的氧气却无济于事,明明身在室内,却像被封在万年冰原之下。

    何野迷迷糊糊意识逐渐远离,却听见一声急切的呼喊,那声音清亮透彻,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破开重重冰雪温暖似烈日,是死寂黑暗里的唯一的光,一下让他清醒,打碎梦境将他拉回现实。

    “何野!”

    “何野!”

    何野猛地睁开眼睛,裴梧正紧张的看着他,还是午夜,只是一场梦。

    两个人互相盯了一会儿,他长舒一口气,松懈下来。何野看着他的额头,覆着一层薄汗,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帮他擦拭,却发现自己也是浑身大汗淋漓。

    裴梧蹲在他床畔,轻轻和他靠在一个枕头上,温柔亲昵地安慰着他“没事了,没事了。”又好像在安慰自己。

    何野眨眨眼睛看看天花板,又转头看着裴梧,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十指相扣,肌肤相贴,他却感到无比的安心。

    两人相依相偎,他不想讲述那是一个怎么样的噩梦,他很害怕、很恐惧。他们家庭不同,境遇不同,经历地故事不同,但在此时彼此相拥,微热的鼻息交织在一起,心脏砰砰跳被打乱了节奏。

    “我们在一起吧。”

    何野突然开口,他感到裴梧身体僵了一瞬,他没再重复,他心知肚明这意味着什么,但此时此刻他只是贪婪自私地想把这份安心留在身边。

    下一秒,他听见他的回答,“好。”

    与之伴随地还有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正剧,才刚刚开始

    第34章 定定

    裴梧何野,两人都甚少过问对方的过去,他们知道有那么一段故事,但从不对彼此提及。他们无意或有意地从身边人的嘴里拼凑起一块块碎片,明明当事人就在眼前,却始终坚持规则,像不约而同的约定。

    何野听王轩说过,裴梧裴梧貌似接受过专业的训练,他想起王轩吊儿郎当翘着脚躺在叙旧的黑色大皮沙发上,说“你看过他打架没?发力的方式很独特,招式精准狠,不整那些花里胡哨,就是冲着弄死人来的。小野野,哥劝你好好跟裴梧处着,可千万别跟他动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