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哥生日,必须到场,”他笑着举杯“以茶代酒啊。”

    “行。”何野跟他碰了一下,眉眼弯弯。

    俞定一手抓着小龙虾,一手抓着玻璃杯也囔囔着要喝一杯。

    王轩就道“那干脆大家一起喝呗。”

    于是所有人都举杯,女孩子们要么喝饮料要么喝茶,热热闹闹碰了个杯,连程度都跟上了。涂磊本来不想参与,耷拉着脸缩在一边,被程度笑着点名后,只好不情不愿地也举起了自己的杯子。

    饭后,何野裴梧把刚买的西瓜切好分给大家。果真如程度所说,又红又甜。

    俞定吃没两口,一口西瓜子不小心吐到了张子樾鞋上,两个人你追我赶从街上又绕回店里。王轩指着他俩苦口婆心教育两个妹妹,早恋也别找这样的二傻子。吴叔听了都好笑,小悦姐抱着手靠在一旁笑盈盈的看着,江算撑着下巴有点犯瞌睡。程度饶有兴趣地听他们聊天,涂磊居然也敛了那副戾气,乖乖坐在程度身边。

    夏风燥热,街上的路灯才刚刚亮起,夜宵摊一家家摆出来。裴梧走出去,带上叙旧白色的小门,门沿上悬着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何野跟着他出去,看见他把营业的木牌翻过一面换成打烊。

    两人在门边的木椅上坐下,并排看星星。

    何野记得半年前他刚来的时候,还吐槽过一个摩托车店怎么装修得像个奶茶店,取个酸不拉几的名字,门口还是白色的砖墙,上面挂着些古铜色的装饰品,怎么看都跟摩托车这么酷炫狂霸拽的东西不沾边。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卖奶茶亏大了,才被迫改成摩托车店,然而老板却对摩托车一窍不通,只能靠打工的店员小裴同学撑着。

    这会儿何野却觉得正正好好,正好给他俩营造氛围感。何野今天喝的挺多,周身还萦绕着酒气,他喝酒上脸,这会儿全身都泛着红,脑子晕晕乎乎,但眼里很清明。

    他看看裴梧,一边头发撩到脑后,额前垂落一小撮刘海,耳边剃了鬓角,穿着宽松黑色t恤,显得很干净利落。但他又敛去那股不可靠近的距离感,整个人冷淡沉稳,是何野喜欢的样子。

    高鼻梁长睫毛,冷白皮,肩宽腰窄,连墙边那盏小壁灯的昏黄灯光照在他身上的样子也觉得好看。

    裴梧看他一眼,知道他今天喝多了,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谁都不说话。

    何野想起网上流传的小游戏,说是两个人对视,用情更深的那个一定会先移开目光。

    平时他是不信的,但今晚借着酒劲那股幼稚的性子也上来了,他看着裴梧一动不动,非要得出个结果来。

    结果是他俩互相盯了得有两三分钟吧,何野实在坚持不住,眨巴眨巴眼睛转过头,忍不住笑了“哎呦。”

    “眼睛酸。”

    裴梧闷声笑了一下,飞快地转过去。裴梧很好看,不好看也不能撩得二中那么多姑娘前仆后继,他笑,笑起来唇白齿红,眉梢眼角都是少年的意气风发。

    笑得何野耳朵尖通红,心脏砰砰跳,故意喊“小裴同学?”

    “哎,”裴梧笑着应他,“小何同学。”

    何野无赖地想,姑娘们再喜欢又怎么样,反正是我的人了。他又故意喊“小裴同学?”

    “小何同学。”他喊一句,裴梧就答应一声,陪他把这无聊的游戏进行下去。

    何野闲着也是闲着,就想逗裴梧,清清嗓子还想喊“小......”结果一句话话哽在嗓间。

    裴梧摁亮手机举着给他看,突如其来的光刺得何野眼睛疼。

    他的手机锁屏是他俩。

    小裴同学与小何同学,他俩穿着相同的校服并肩而站,迎着夕阳,暖色的光洒在他们身上。两个十七岁的少年,一个清冷一个沉稳,身姿挺拔俊逸非凡。就如同给他们拍照的那个女生所说,很搭,很配,气场合。

    何野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不住接过来,下意识划了一下,显示需要四位数密码。

    “密码?”他抬头看看裴梧。

    “你生日。”

    何野颤着手指输入,他有点紧张。

    解锁,跳出来桌面,还是相同的场景,不过这张是裴梧把手搭在他肩上,他俩对视。

    他记得那个时候裴梧跟他说什么来着,别紧张?

    照片里那双眼温柔又蕴满爱意,满心满眼都只装着他一个人。

    他看过太多次这样的裴梧,他都快忘了,忘了他根本不是这样一个人,忘了他跟自己一样,感情贫瘠且珍贵,小心翼翼地只敢把真心给最爱的人。

    何野觉得心脏像被攥紧了一样难受,他张了张嘴嗓子很哑,说不出话来。那些被他忽略的东西,突然像潮水一样涌上回忆。如果裴梧不说,他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被他如此深沉而热烈的爱着。

    他以为他们是谈了个恋爱,十七八岁的少年人,爱恨都嚣张。却不知道这份感情早已如野草般肆意疯长,超越了恋爱的界限。

    他们是恋人之前,是彼此的光,是黑暗里指引方向的路标,是撑过他们走过那些艰难坎坷的动力。

    他们从来没对彼此说过一句喜欢,可所作所为,所言所行,哪一处不透露着凌然爱意。

    何野深吸一口气,思绪纷杂。裴梧轻轻顺着他的背,示意他放松。

    “发给我。”他把手机还回去。

    “好。”

    隔了一会儿,何野冷静了一点,他转过头说“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裴梧看着他,眼里有微光流动,轻声道“说出来就不灵了。”他身后是晕成一片的模糊光点。

    何野一字一句地说“我希望十九岁的我们前途坦荡,一路光明。”

    裴梧征了一下,没想到他许的愿望会有自己。

    何野斩钉截铁地说“会灵的,一定会,我们一定会有最棒的十九岁。”他的眼神真诚而炙热。

    烫到裴梧心底。

    这是对这个夏日最好的收尾,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好友齐聚,谁也不落。吃完最后一顿小龙虾与西瓜,敬完最后一杯酒,笑闹过最后一场追逐。因为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即将奔赴各自的人生,天南海北,散落四方。

    第61章 学霸

    太阳晒得人发晕,何野站在升旗广场上烦得不行。

    短短十天暑假过得很快,何野生日在八月底,每年都是痛并快乐着,快乐完了就开学。

    这会儿是他的高三开学典礼并迎新典礼。

    台上秦主任开口“在这个金秋九月——”

    台下一阵闷笑,没见秋在哪,反倒是夏季余韵尚存。

    秦主任清清嗓子接着说“在这个九月,我们迎来新的高一同学,也有一批新的同学升入高三,而上届高考也在不久前落下帷幕,我校本科上线率再创新高,达到了95%,希望大家明年再接再厉。”没说两句话锋一转“这个数据不代表着我们二中每一个学生都能考取心仪的大学,希望你不会成为剩下的5%。”

    “我知道到现在为止,依旧有一些同学,整天无所事事,挨在教室里混日子,”

    俞定转过头跟何野对视一眼,觉得膝盖中了一箭。

    何野冲他一挑眉。

    “我想说的是,你们不应该放弃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给你们冲一把搏一次!你们再也没有像这样的十八岁,不要在最应该努力的年纪不努力,日后再回过头来后悔!”

    何野有点诧异,没想到一向严苛古板的老秦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江算也转过来,7班没排过站位,都是随心所欲乱站,他们三个这会儿站成了一条直线。江算冲他们使个眼色,意思好像是说一起加油。

    俞定翻翻眼睛不乐意搭理,他已然是放弃挣扎了。

    何野还没想好怎么回,思索半天,结果越飘越远,秦主任那番话确实有戳动他。他现在也确实有这个想法好好努力,但剩的时间太紧迫,他得好好规划一下。

    江算看一个不搭理他,一个发呆去了,撇撇嘴又转回去面对着主席台。

    就听见老秦讲话已经快结束了,他说“接下来我们有请高一新生代表发表演讲。”

    高三排在整个升旗广场最末,前面隔了两个年级成百上千个人头,饶是何野俞定这种高个子也就看个模糊的影,讲话的是人是畜都难分清。

    接着俞定就看见一道清瘦的身影站到麦克风前,高一响起一片欢呼声,然而其他两个年级只是稀稀拉拉响起一小片掌声吗,算给个面子。这帮煎熬在高考前线的学霸们,比起听演讲心里应该更乐意回教室做卷子。

    俞定自诩学渣一个,他这会儿也无比怀念教室的小吊扇,主要太阳实在太刺,台上发言那姑娘都给照成一个光圈。

    发言很短,“.....最后,我谨代表全体高一新生预祝同学们在未来的一年里不断进步、学有所成;也祝各位老师一帆风顺、心想事成。”

    “——高一10班“

    ”文予。”

    何野吸了一口气,得,是个畜生。

    夏日的天气变化向来反复无常,就好比现在,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这一刻就天幕暗沉响起了闷雷。

    “好了,各班解散!”迫于天气,老秦赶忙宣布典礼结束。

    风起云涌间,学生们向四面八方奔跑着回到各自的教学楼。

    何野征愣着没有动,俞定扯他一把“野哥你干嘛?不走?要下雨啦。”

    不是他不想走,而是......

    何野对上遥遥相隔裴梧的眼,他蹙着眉眼里满是担忧,何野轻轻对他点了点头。

    这是江城最好的高中,而且文周也在这里,她没有不来的道理。

    何野也早就想象过了这一天。

    想象过那些事还可能再发生一遍。

    何野盯着台上唾沫在空中滑出一道痕迹的数学老师出神,黑色的签字笔在食指与无名指间绕了两个圈。雨下了一阵就停了,现在不仅又升起了太阳,甚至天空比先前更加澄澈。

    江城二中是名副其实的公立重点高中,不说别的地方,放眼他们全省也是排的上号的,是鼎鼎有名的中学,每年两个复读班开放的名额都得靠抢。

    在江城,从幼儿园开始,首先以江城二中为目标,等进入二中之后才考虑大学。

    何野一心想学舞,当年填中考志愿的时候本来是想报有特长生的五中,但五中的文化资源远远比不过江城二中。所有人都反对他的做法,但何野执拗不改,是何起群连夜赶回来,第一次把何野当个成年人,两人对谈了整整一夜。

    最终何野心软,改了志愿,可何起群却没有履行他的承诺,高中让他学舞。大人们总是如此,能面不改色的撒谎和欺骗,许诺根本做不到的事。

    于是何野才故意考了整整两年倒一,这是他幼稚的,对大人们的报复。

    这样恶劣的行径就是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五,他与家里矛盾不断激增,愈演愈烈。每日与老妈的争吵,学校的眼神和议论,虽然何野总装作无所谓,实际他自己也喘不过气来。

    他每每看到星江,就觉得自己就待在那水面之下,和成千上万的学生一样,想要氧气就得踏上那座名为高考的桥,走过去,才有一线生机。

    何野基础不差,初中出了那么大的事也考上全江城最好高中的人,基础怎么可能差?他就是没心思学,裴梧就逼着他一点点学,天天押着人跟自己坐一块刷题复习。

    彼时两人正对坐着做卷子,何野还是有点学不进,不能指望荒废了两年的学渣一夜之间就成为个学霸。

    于是干脆先从自己最擅长的科目入手,这半个月来他把程度上回发的题在一周内全刷了一遍。除去睡觉,连走路吃饭洗脸刷牙手机都不放下,每做完一套题自己看也不看就丢给裴梧改,然后紧接着刷下一套。

    第一次看到他成绩的时候裴梧都给震了一下,他虽然知道何野初中的一些事,但他俩毕竟当时不认识,也不同班,裴梧也不是很清楚他当时的成绩。

    他忍不住问“你中考多少分?”

    当时他们一堆人又凑在食堂二楼吃早饭,主要何野跟裴梧约好,但其他三个灯泡总是毫无自觉地跟着。

    裴梧突如其来这么一句,三个灯泡也开始好奇,他们都是不同初中升上来的,张子樾虽然也跟裴梧何野一个初中,但他也确实不知道何野这个人,当时他还是个好学生。

    何野左手还拿着手机,右手拿着杯豆浆,皱着眉看着天花板想了想“好像......600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