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几?”江算俞定凑到他跟前巴巴的问,张子樾没凑过来但眼神也看着这边,明显非常好奇。

    江城二中录取分数线是610,就算现在俞定跟何野放飞自我,张子樾江算在班里不尴不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他们都是货真价实考进来的,单拎别的地方也将就算个小学霸了。

    何野嘶了一声,实在有点记不清,那都多久前的事了,只好取个中间说“?”

    “操!”话音刚落俞定一拍桌子站起来,满脸不可置信“这都快700分了?!”

    江算僵着脖子一动不动,张子樾手上的包子“啪”掉到餐盘上。

    裴梧清了一下嗓子,冷静地问“那你当时英语多少分?”

    这个何野倒是记得清楚,他咬了一口油条,飞快的报出来“119。”差一点就满分,他能记不清楚吗,他自个都悔恨为啥写信落款不大写。

    众人呆了,空气凝固了。

    江算怔怔地说“你......你不会就是那年中考英语全校第一吧?”

    “啊?”何野没反应过来,想了一下认真的说“不是我吧,我作文扣了分。”

    “就是你!”江算斩钉截铁“我记得很清楚,我们老师说过,你是不是有个单词首字母没大写?”

    何野很不习惯这么被人围着看,低下头避开说“那就是吧。”

    裴梧把自己手机推到他面前“除去听力作文和改错,一共五十道题,错了七道。”

    “谢谢,”何野扫了一眼就还回去了,倒也不是很关心“一会儿发给我。”

    “好。”

    江算凑到裴梧边上看,一边翻一边感慨“敢情野哥你是装了两年倒一啊?”这题他也做了,绝对不简单,甚至比他们平时做的题还要难一些。

    “也不是装......”何野揉了揉脸,想让自己清醒一些“也是我考出来的分。”曾经学霸过是真的,现在是个学渣也是真的。他自己并不是很喜欢提那些所谓的往事,因为无论哪个他都是他,没有必要一直规避不好只承认好的一部分。

    江算上回考试在班里勉强挤进前20,但他知道自己的成绩不稳,很可能下次又掉下去了,在他这个水平进步是最难的,每天都急的他焦头烂额。结果开学前恰好碰上了程度分享的这套题,他立即就做上了,开学典礼第二天的考试已经稍见成效。

    他问过10班的人,那人跟他关系不错,当即就慌了,问他怎么有这题。江算留了个心眼就是不说,好在那人也没再刨根问底,只是让他别往外传,说这事只有他们10班的才知道。

    江算胸口闷闷地不是滋味,都是一个学校的还搞这些。但想想那重点班呢?就不该存在了吗?每个班老师推得辅导书也不尽相同,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江算也刷完十来套题,判断出自己的一个基本水准,平均错误也就是10道左右。

    可现在何野居然第一套做完只错了7题,而且,他还是整整两年没怎么上过课,平常作业全靠抄的人。

    江算为他高兴的同时又有点惆怅,虽然都说学习是最不看天赋的,大家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然而事实却是前有年级第一程度,边玩边学裴梧,后有‘年级倒一’何野。

    江算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朝六晚十一,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为了一个单词两句诗词,几道选择题一篇小作文水深火热反复挣扎,那才是普通学生的真实写照。

    不过他向来是个乐天派,很快就安慰好自己。

    江算把手机还给裴梧,小声在心里说,加油。

    时间回到现在。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何野偷偷摸摸借身形挡着掏出来看。

    ――我这周末回来。

    ――咱俩谈一下。

    from何起群。

    第62章 谈判

    何野他爸常年在外做生意不着家,反正自何野记事起,别说父子交流了,一年到头也难见上一面。

    窗外是喧闹的街道,这条街就在二中前边,正好与叙旧两个方向,耳边是清缓的音乐声。

    何野坐在咖啡厅里都不知道该从哪吐槽好,头回见父子也能约在咖啡厅的,这哪是父子相见,这是父子相认吧。

    他看着何起群皱着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忍不住说“速溶的,这小地方没几家正经咖啡厅。”

    何起群有点尴尬,把杯子又放下了,说“你说的事我考虑过了,你也不是第一次提。我记得你中考的时候我们俩也像这样谈过一次,”

    何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思绪被带回中考那年夏天,“我按照你说的考上了二中,你还记得你当时怎么说的吗?你做到了吗?”

    “这太不现实了小野,”何起群头疼的叹气,这孩子性子跟他一样,又直又硬,认定了一个东西就死不回头。他不耐烦地敲着桌子试图讲道理“你说说你跳舞出来能干什么?你还是一个男孩子,你觉得你能在这找到工作吗?”

    “我为什么非要在这找工作?”

    何起群被噎了一下,“你不打算回来吗?这里是你的家乡,我是迫不得已才在外地做生意,你不知道我每天多想回家跟你们团聚。”

    “我不想回来,”何野眼底一片讽刺“我只想逃走。”

    十七八岁的小孩懂个屁,何起群有点暴躁了,他觉得跟小孩子聊思乡的自己也有点不可思议。但他忍下来了,决定换个话题,他停了一下说“我可以理解你喜欢跳舞的心,但是小野你现在心思还是要放在学习上,“

    “你以前多聪明一个小孩,你们老师都说你是天才,小野,爸爸相信你,虽然你现在成绩不是很好,但你只要努力一把拼一把,你试试看。”

    “我和你妈妈对你要求也不高,你就好好听话考上大学就行了,我们都不要求你985还是211。”

    努力一把拼一把,随便考个大学,然后读不喜欢的专业,做不喜欢的工作,得过且过。

    这样一眼望得到尽头的人生,谁要啊?

    他撇过头,飞快的眨了一下眼睛,觉得好像进沙子了。

    何野没接话,反而说“你那天让我回家我回了。”

    “你还说呢,你又怎么惹你妈妈生气了?她跟我打了一晚上电话?你啊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出去,还好你是个男孩子,要是个女孩子你危不危险啊?大半夜的?”

    何野看着他,淡淡道“那天是我生日。”

    何起群一句话梗在喉间,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一股怅然蔓延在心间,这些年他确实与家庭分离太久,疏忽了儿子,他看一眼何野,陌生到两人在街头擦肩都不一定能认出彼此。他哑了半晌才说“对不起小野我们……”

    “不用,”何野直接打断道“你就当给我一个礼物怎么样?”

    “十八岁成人礼。”

    毕竟是父子,何野怎么样也是了解他爸的,父子交流不行那他就用谈生意的方式来跟他谈。

    “你想要什么?”何起群听到这话后表情霎时变化了一下,他有点兴趣了。

    “让我走特长生,我要去学舞蹈。”

    何起群立即皱起眉头,翻来覆去还是这个意思。

    何野继续道“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他深吸一口气,强忍起伏的心潮继续道“我们已经开学了,每周都有周考。”

    “你以前从来没给我们说过。”

    “你先听我说完,”何野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先听自己说,何起群上下翕动了一下嘴巴,最终还是没说话,他又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觉得心里那股气更盛了。

    “一个月有两场考试,我向你保证每一场我都会进步,现在我年级排名是1106,等到了九月底,如果我考进前700名,那你就答应我的要求,怎么样?”

    既然何野敢说,他就有把握何起群答应。何野说不上他更像谁一点,但总归是亲生的,何野性子急起来就像袁湘琴,冷起来就像何起群,虽然他自己不愿意承认。

    他何家父子从骨子里有一样的固执,很难被他人左右想法。

    700名,何起群略一思索,何野已经把备选方案摊给他看了。这意思就是,他就算艺考失败,也还有文化这条路能走,而提升排名就是为了证明他还没彻底废掉,是让他爸看见他的毅力。

    何起群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他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问“那你这周什么时候考试?”

    何野翻出手机看了一眼,今天是13号“明天,周一,这个月的第一场。”江城二中只有每周的星期天下午放半天假,他见完他爸一会儿还得回学校上晚自习。

    “我不能现在答应你,”何起群松口了“你这次考完之后把成绩给我看,我再做决定。”

    何野抿了抿嘴有点不爽,按他的设想这个方案万无一失,何起群应该没有拒绝的理由才对。

    何起群当然知道他的想法,何野从小是一个情绪写在脸上的孩子,虽然这些年他们不怎么见面,但有些习惯是从童年时期就刻在身上的。

    何起群向他解释说“你毕竟是我儿子,我要对你的人生负责。”

    何野深吸一口气,不仅没消气反而更加生气了,他想说,你真要负责就不该拖到现在还在浪费时间。

    但他还是憋住了没说,这个结果还算不错,比以前他们一口咬死的回答要好太多。他背上包走出咖啡厅,想,这算是父子谈判。

    何起群跟在他后面,一边结账一边冲着外面正跨上自行车的何野喊“你去干嘛?你不回家吃饭啊?”

    “我回学校。”何野把车蹬得飞快,瞬间淹没在车流,只留给他一个穿着深蓝色校服的背影。

    何起群叹了口气,转身继续付钱,站在柜台后的老板娘忍不住搭话“您儿子啊?”

    何起群客气的点点头。

    “在二中读书啊?”老板娘露出羡慕的神情,“好福气哦。”

    “没有没有,”何起群尴尬地接过找零“他......成绩就一般。”没好意思说其实是个年级倒数。

    何野皱着眉缩在椅子里,一米八的高个蜷的跟只猫似的,赤着脚踩在边沿,眼睛紧盯着手机屏幕。

    还剩三套题,他想争取今晚一次性刷完。

    裴梧写下最后一个公式,做完化学卷子,觉得眼睛涩得慌。他揉揉眼睛,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看看对面一脸认真严肃的猫。

    “晚饭吃没?”裴梧撩一下人的下巴问,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何野消失了一下午,也没跟他说去哪,他很尊重彼此的隐私,何野不说就不问。但看他晚自习搁七班走廊站了一晚上,猜就是迟到了,都迟到了哪来的时间吃晚饭。

    何野终于从英语词海里脱出来喘口气,有气无力的把下巴搭在他掌心里,说“没。”

    于是他就听见凳子拖拉的声音,“想吃什么?给你煮个面?”

    “奶奶包的馄饨没了吗?”

    裴梧打开冰箱看了看“最后一餐给你前天就当夜宵吃了,你要想吃我给你包。”

    “诶别,”何野赶紧拒绝,倒不是他嫌弃裴梧手艺“我哪敢让你给我包馄饨,哥你知道你高三了吗?”说着点开某团“咱俩点外卖吧?”

    裴梧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何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个两年废物突然沉浸学习的疲倦“嗯?”

    裴梧还是看着他,挑了一下眉。

    何野突然反应过来,他起初对裴梧抱有一种刻板印象,裴家小少爷不是凡人,什么都做得好是应该的。

    这种不合理但何野强词夺理的印象直到他看见裴梧身份证才被打破,准确的说,是惊吓。

    “我操?你比我小?!”何野说不上当时他有多震惊,但反正就樟子而言,那不像是看见裴梧身份证,倒像是看见裴梧生了。

    何野震惊完后就是沉默,长久的沉默。比他小,比他高,比他经历的多,还比他成绩好,就连追裴梧的女孩子都比追何野的多。

    裴梧拍拍他肩“也就比你小四个月,你还想把我当弟弟?”

    何野顿时满血复活,眨巴眨巴眼睛看他,“你能叫句哥听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