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冀丁抒发完了感叹,彻底不管事了,碗一撂,像个耍无赖吃白饭的棒槌。

    “我家底可都预备好了,上刀山下火海尽管吩咐,以后就跟着老板混了。”

    “我明儿就抄了你的家,让你卷铺盖走人。”

    秦尚把碗收拾了,端去厨房,裴冀丁还在后面假装哀嚎,大喊“地主不给活路了”,“没天理了”。

    叫声凄惨,表情欠揍。

    为了拯救耳朵,秦尚赏了哭穷的长工一个橘子。

    搬店这事必然要经过李叔和苏春桃。

    烧烤店的老板虽然是秦尚,但说到底这家老店在破旧胡同里能生存这么久的岁月,依靠的还是上一辈的青春。

    李叔没什么舍不得的,新图纸拿出来就连口夸赞,就等坐享那大厅最前方专门让他炫技的烤架。

    不太舍得的是苏春桃。

    秦尚采取了先斩后奏的方法,并把二老板裴冀丁支去说服皇太后。

    店铺不等人,又是商业街的旺铺,再拖下去秦尚的二十万就顾不住装修费了。

    裴冀丁一连往苏春桃那儿跑了三四趟,要把老店撤掉的话一句没说,反倒是蹭了不少好吃的。

    自打出院后,苏春桃身体一直不好。有时候干点活就喘不过气。裴冀丁说是去蹭吃蹭喝,前前后后也没少帮着当苦力。

    烧烤店是苏春桃的回忆,大半辈子都搭在了老胡同的烧烤店里,那幢大院早就不是简简单单一栋建筑那么简单了。

    裴冀丁实在开不了口,他总觉得自己不够资格来做这个决定。

    于是每次抱着摊牌的心思去,最后只能是苏春桃端来各色美食,他嘱托苏春桃别累着的和谐场景。

    眼看着秦尚开始谈合同,找装修公司,裴冀丁觉得手里的任务像个烧红了的炭块,送不出去。

    秦尚往家里冰箱添了不知道第几次东西后,说:“等新店装修好了再说吧。我妈就是有点念想,这店也不是要拆迁,走两步路就看着了。”

    裴冀丁随意应了一声,单条腿盘在沙发上,仰着背扭着脖子看秦尚:“你主外,我主内,和谐的合作关系要从小事做起,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冰箱门被无情地关上,秦尚在沙发扶手边站好,低头是裴冀丁的脸。

    “我现在把冷冻柜里的排骨米酒包子馒头拉出来立在你面前,你把刚才那话再说一遍。”

    “……”裴冀丁仰头看着秦尚,忍住了竖中指的冲动,没忍住哀嚎着“操”了一声。

    秦尚在他脑门上拍了两下当做安慰:“早点睡,苏女士的乖宝宝。”

    新店的事紧锣密鼓地张罗起来,短短几个星期,裴冀丁就见证了小账本上一溜赤字的景象。

    男人的魄力在这种时候展露无遗,之前细密的策划到了顶端,施行起来就简单很多。

    这天秦尚跑完了店里的配饰,前期准备算是告一段落。只等那家店原租客收拾好,合同开始生效,装修队就能工作了。

    原先的店铺是家小众日料店,口味正宗,生意红火。老板兼着主厨,店铺又大,干久了就累了。

    不少老主顾都吃出了感情,老板不想辜负别人期待,至少把账上充了钱的招待完。

    这么一来二去,还要一两个月时间。

    秦尚这几天回家都是风尘仆仆,小摩托经常要跑大半个城市,寻找合适的装修材料。

    浴室里花洒的声音滴滴答答,听得裴冀丁耳朵发麻。

    他时不时往卧室瞟,脑子没有成型的画面,被水汽遮挡了的玻璃门却还是充满了暧昧气息。

    水在地上淌了多久,他脑子就浑浑噩噩了多久。

    要不是手里的电话突然响起,他大概会直看到秦尚湿着头发走出来。

    裴冀丁被电话吓了一跳,抓了两下才拿稳。

    “白汎?大晚上不陪老婆,有事?”

    白汎没跟他计较,急切得很。

    “秦尚呢?打他电话他怎么没接?”

    “洗澡呢,调静音了吧。”

    “你跟他说一声,出事了。”

    裴冀丁愣了,捉摸了两遍白汎接下来的话,只觉得脑子轰鸣,什么感想都抒发不出来。

    卫生间的门打开,秦尚随意罩着衬衫和长裤,看见裴冀丁盯着他,和他打趣:“看个大老爷们也能看傻了?”

    裴冀丁抓着电话,“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转述,只能干巴巴地重复白汎的话。

    “苏阿姨突然晕倒住院了。”

    第46章

    刚到家的摩托从胡同疾驰而去。

    裴冀丁抱着秦尚的背,热度隔着衣服传到他身上,冷风从两旁呼啸而过。

    医院的玻璃大门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在一起,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鼻腔。

    住院部在三楼,秦尚和楼道里一个裹着羽绒服,烫着小卷毛的阿姨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