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刀锋抵在赵曜脊柱的第二块脊椎骨,刀尖已经刺入,血珠溢出,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人群说:“叶连召,你来。”

    叶连召带着黑色口罩本来站在人群中,此时突然被点名,他一直紧紧握着拳头,静静观察这一切。这支队伍由十五个巫师构成,分别来自于谢家和叶家,谢笙是谢家的下一任家主,而叶连召是其中最弱小的。父亲给他铺平了一条道路,倾尽叶家全部力量配合谢笙,唯一的条件要让他儿子来做最后的刽子手,极力让叶连召拨得头筹。

    “过来。”谢笙又说。

    叶连召只好拿过属于谢笙的刀,刀尖还是在赵曜的身体上,但他并不那么容易下手。毕竟,赵曜差点就成为了他的朋友,他咬紧牙,想把赵曜想象成他小时候解剖过的兔子。

    叶德胜总觉得他这个儿子没有血性,怎么从小就喜欢玩一些乐器,叶连召就比别人的修炼多了一条,叶德胜手把手的教他怎么解剖动物,最开始是小白鼠,青蛙,小白兔。现在……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了吗?

    这是唯一证明自己的机会。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他能够想象得到以后别人会怎么样对他指指点点,大约会说叶家未来当家怎么会是那样懦弱的人。

    “趁他还活着,把他的脊椎挖出来。”谢笙正在催促他。

    作者有话要说:  反派一号谢笙出现,谢谢喜欢!明天休息哈!

    第20章 苏醒

    赵曜眼睛半阖,他能听到外面的一切声音,他们讨论自己时就像是在讨论一个动物。他能感受到针扎进胳膊,自己的鲜血不断外流,然后他被人翻了个面,像是个牲口一样头冲下,一柄刀抵着自己的后颈。那个时候他理解了古时候被斩首示众的罪人,把脆弱的脖子拱手相让,随时随地等待悬在空中的刀锋下降。

    他的脑子很乱,思考能力下降,大脑转起来的时候像是卡壳的磁带,他听到有人在叫“谢笙”,原来刚才那个带刀的巫师叫谢笙啊,跟谢玥是一个姓。他又听到了叶连召的名字,当时才感觉有些可笑,毕竟他小时候真的幻想过有个巫师世家能出现把他给收了,自己加入正儿八经的世家大族说不定会更好。

    模糊之间他看到叶连召走过来,他的脚停在赵曜身边,正在接过谢笙手里的刀。

    谢笙说:“趁他还活着,把他的脊椎挖出来。”

    真好笑,要他的血就行了,为什么就算死了也不会放过,要把他连人带骨头一起挖走?

    一直到现在,赵曜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到这个地步的,只是来找一条鱼拿珍珠,怎么就被人盯上了。

    叶连召的刀没有马上落下来,赵曜心想如果是自己也很难做到这一点,人怎么能做到去挖另外一个人的骨头?

    “赵曜……”有人在叫他,声音低沉,像是回声一样一圈圈在他的脑海里重复。

    赵曜感觉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他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他好像正在课堂睡觉。

    那是个炎热的下午,夏蝉没完没了的在鸣叫,在历史课上,他听着历史老师枯燥的课堂昏昏欲睡,历史老师问:“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这句话是谁说的?”

    是谁说的?赵曜趴在课桌上,半梦半醒的思考着这个问题。

    “赵曜,你来回答一下。”历史老师点名。

    他想醒过来,但他无法移动自己的任何一个手指头,历史老师暴跳如雷,“高三了还要睡觉,赵曜!”

    老师一次又一次的叫自己的名字,同桌孟雪也叫他:“赵曜,醒一醒!”

    他像是陷入到一种极致的昏睡中,课堂上原本在上历史课,同班同学却像是觉得这件事比学习还重要,把课本放下,暂停了课堂,五十六个同学专心致志的叫他的名字:“赵曜!赵曜!赵曜!”

    似乎觉得不够,他们拍打桌子,用课本和试卷疯狂拍打,齐声大喊:“赵曜!赵曜!赵曜!”

    突然,同学们的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同时捏住了舌头。

    在突如其来的静默中,静得像是空气停止了流动,那人说:“你想要什么?”

    那时候赵曜才突然意识到这句话多么耳熟。

    赵曜长这么大,其实很少有人这么问他,他没有权利可以选择自己是否来到世上,也没有权利选择自己什么时候读书。他总是被动接受,一直为了最基本的权利而斗争,所做的一切都是让自己活得更久一点。

    “要我帮你杀了他吗?”脑海里的声音如此无所谓,好像杀掉谢笙或者叶连召,哪怕是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那么轻松,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那个声音太像是魔鬼的引诱,赵曜不敢轻易回答他。

    赵曜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世界在他眼里有三层重影,一会儿在教室上课,一会儿在车厢打斗,一会儿在跟谢玥吃饭。

    他聚了聚焦,看到了就在不远处的煤油灯,谢笙担心煤油灯出幺蛾子,用伏妖血在地面画了个封印。伏妖血对妖物的压制就是这么不讲道理,那盏气鼓鼓的小灯一点办法都没有。绿色的火苗撞着灯壁,焦灼的一遍又一遍向封印撞去,灯罩上裂痕越来越大,煤油灯火光越来越微弱,它的动作逐渐缓慢,赵曜觉得这盏灯快死了。

    赵曜当时有种很奇怪的想法,他死在这里没有关系,他本来就活得不久。但那盏灯不应该被谢笙带走,即使他并不知道那个小东西离开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赵曜想把煤油灯带走,起码应该把它放回第一次遇到的护城河。

    赵曜说:“带我走。”

    他话音刚落,突然听到脑海里传来一声沉沉的笑,咔哒咔哒的声音响起,像是魔鬼在弹舌。

    ·

    叶连召拿着刀的手有些发汗,他心如擂鼓,感觉自己仿佛站在某种奇怪的边缘,跨一步出去都是天堂和地狱之分。他近乎懦弱的想,是不是这辈子自己就无法成材,平庸的人就做平庸的事,不要妄想什么所谓的突破自我。

    真可怜,那个时候他很想丢盔弃甲的逃跑。

    刀尖抵在赵曜的后颈,这时,他突然看到赵曜的嘴唇蠕动,像是在说什么,只不过实在是没有力气,因此也根本没有发出声音。

    “他是不是在说话?”叶连召对谢笙说。

    谢笙双手环胸靠在旁边,打心眼里觉得叶连召懦弱,这样的人根本不是个当巫师的料,如果不是叶德胜的要求,他根本不想带叶连召过来,他语气冰冷:“不要拖延时间。”

    叶连召计谋被识破,硬着头皮下刀,但他刚一回头,啪得一声,突然地铁里的灯光熄灭,车厢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本身就在地底,光源少的可怜,车厢熄灭后黑得不见五指。

    停电了?为什么会停电?

    来的都是上好的巫师,他们并没有放任这种事情太久,甚至连一个抱怨的人都没有,十几张纸符腾起,像是灯笼一样照亮车厢,陷入黑暗的时间只有不到十秒。

    然而,这十秒钟也足够做很多事了,纸符腾起时,叶连召惊恐的发现,赵曜不见了,不仅是赵曜,就连那盏煤油灯也消失了,只留下地板上大片的血迹。

    “人呢?”原本在观战的巫师这时没法坐视不理了,他们的任务就是确保事情能够顺利进行不出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