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不了。”谢笙的声音还是冷冰冰的,他笃定赵曜跑不远,那么大的失血量,那么重的伤口,正常人已经去见阎王了。

    只是他忘了,赵曜根本不是个正常人。

    “喂,”叶连召的声音有点发抖,瞳孔瞪得很大,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你们看。”

    他指着地铁的另一侧,地铁中间所有的连接门都被打开,从这节车厢能够一直望到车尾,车厢内部充斥着咔嚓咔嚓的铁轨声。但纸符能够照明的范围有限,地铁的最尾端依然是漆黑的一片。叶连召见过黑夜,他并不怕黑,但他第一次看到这种,像是在凝视一口森林里的古井,紧紧盯着黑暗的漩涡,片刻之后会失去灵魂。

    而就在黑暗中,陡然睁开了一只黄金瞳。

    黄金瞳内是竖仁瞳孔,这不像是人眼,更像是动物,如同沙漠中入夜后出现的孤狼。

    “这……”叶连召张大嘴巴,“这是什么?”

    赵曜整个人都在超过了叶连召的认知,他之前以为赵曜是个巫师,身上不寻常的地方应该是他的伏妖血。在第一次在小树林约架的时候,他就感受到赵曜身上不同寻常的妖气,而现在,濒死状态下的赵曜身上的属于人类的部分逐渐被另外一部分覆盖。

    啪得一声脆响,一声响指,像是做作的富二代打个响指让侍者给他上一杯香槟。

    声响过后,车厢内部的灯一节一节亮起来,先是从叶连召他们这边开始,然后一格又一格的亮到赵曜的脚边。赵曜就站在光影明暗的分界线,脸部被光分割成两部分,一部分陷入黑暗,一部分被照亮。

    他穿着破破烂烂的附中校服,腰部有一个创口,这个伤直接将他贯穿,仔细观察甚至能看到内里的脏器,但他好像不知道疼也无所谓什么疼不疼。

    叶连召有种很诡异的直觉,他觉得站在他眼前的根本不是赵曜。

    谢笙最先反应过来,他手腕一动,原本在叶连召手上的伸缩刀回到他手上。

    “带着血样先走,”谢笙的脸色很难看,“他醒过来了。”

    谁醒过来了?叶连召想问清楚。

    事实上,根本没有任何的余地让他们走,因为刚说完这句话,地铁突然开始加速,叶连召定力不好,不得不扶着车门以免自己被突然的惯性甩出去。

    国内高铁最高时速车速已经高达501公里,但这辆车的速度起码是两倍以上,人在高速移动的物体里只会感到恐惧,像是把一只活猫扔进了旋转的洗衣机。

    巫师没有坐以待毙,他们手中结起结界,他们是叶家和谢家最顶尖的巫师,遇事更加沉着冷静。

    无数张纸符冲赵曜而去,他们的力量比叶连召强得多,叶连召曾经看过他们随手画的纸符能够炸掉一栋楼。而现在,这么密集的像是刀子一样的纸符根本连碰到赵曜衣角的可能性都没有。纸符在接近赵曜一米远的位置就开始突兀的燃烧,符咒冲天,像是在进行什么可怖而壮大的祭祀。

    赵曜的目光很沉,沉默的与他们对视,但视线根本不在他们身上,像是在俯视他们看不见的什么东西。

    这时,地铁突然减速,地铁和铁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叶连召听到一声巨大的轰鸣,扭头看自己的背后,车厢被一阵怪异的力量扭曲,内部不断挤压,像是被腾空拧成了麻花。

    叶连召整个人被震飞,在自己的身体悬空的一刻,他看到谢笙带着伸缩刀朝着赵曜冲去。但普通巫术对赵曜无效,伏妖血不能用在他身上,他像是妖怪和巫师最极致的结合。

    叶连召感觉到一股无尽的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  赵曜觉醒新力量了,今天又是没有谢玥的一天,老谢在赶来的路上哈哈哈~感谢大家支持!

    第21章 离开

    晚上十点四十五,文善路地铁站最后一班列车刚刚开走,地铁工作人员小张正准备封站,他刚做完最后的排查工作,确定地铁站里没有遗留下来的任何无关人员。他正在拉铁门,铁门咔嚓咔嚓的落下来,因为这个站实在是太老旧,很多设施都比不上新站,关个门要关个两分钟。

    小张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干完这个工作他就回家了。突然,啪的一声,一只血手拍在铁门上。

    小张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铁门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血手印。他一扭头,看到了一个高中生,他一手拎着一个书包,一手捂住肚子,鲜血从手指缝流下来。

    很奇怪,他刚才明明仔仔细细排查过,地铁站已经空了。

    而高中生身上最诡异的是,他衣服被人从后割开,后背袒露出来,上面的疤痕尤其骇人。

    “你……”小张有点结巴,“你没事吧?”

    自动下降的铁门马上就要关了,高中生一手撑着门,竟然把铁门硬生生往上抬了半米,然后就这样毫无阻碍的走出去。

    楼梯上出现了一连串的血脚印,小张顺着脚印走,走下了楼梯,最后停在了站台,血脚印一直蔓延到铁轨。末班车早走了,广告牌的灯光已经熄灭,小张手电筒的灯光望着隧道最深处,感到一阵恶寒。那个高中生是从铁轨里爬出来的?

    小张颤抖着拿起电话报警:“对,一个高中生,受伤了,穿着逸城高中的校服。”

    他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很哆嗦,此时盯着变形的铁门,上面还残留着赵曜的鲜血,不确定的说出后半句话:“他眼睛好像是金色的。”

    ·

    祁休在三阴府,他这么迟还没下班不是因为热爱工作,更不是有什么重大要案要忙,纯粹是因为这帮老领导在开会。会议又臭又长,几个老家伙争论了两个小时还因为混种这件事没吵出个所以然来。祁休毫无个人原则,上面说放水那就放水,上面说严查他就严查,但起码要给他个具体方针,而不是看他们这帮老不死的斗嘴。

    有本事打起来啊,祁休很无奈的想。

    这时候就需要孟极来救场了,孟极干这种事干了没有一千次也有一百次了。抱着笔记本走进来,附在祁休耳边说了什么,表情要凝重,声音要低。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一种有大事发生,需要祁休拯救世界的作用。

    祁休顺利的从会议室溜走,刚一出门就勾着孟极的脖子说:“你小子厉害啊,就地铁站这么点事儿你都能说得像是天塌了。”

    “不,”孟极一脸凝重,“可能真的要塌了。”

    祁休收起嬉皮笑脸,接过孟极的平板,这是地铁站监控拍到的,一个高中生暴力推起地铁站大门,虽然画质很模糊,但祁休一眼就看出那是赵曜。

    “文善路地铁站?”祁休眯了眯眼。

    孟极脸色很差,祁休认识他这么久很少看见他脸色这么差,孟极又说:“文善路地铁站,有巫师在闹事。”

    这句话的意思太明显了,文善路有一班车是开往妖境的,人类和妖怪共用这个世界,需要彼此之间遵守不少准则。这帮巫师不要命了去妖怪的地盘闹事儿,这是干什么?撕毁条约吗?

    祁休额头重重一跳,事实上这件事跟他的关系都不大了,得那帮擅长搞外交辞令的老头子登场。

    “现在怎么办?”孟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