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蒂,我是爷爷啊!”

    “夏亚,你算计我!”

    ———而且全是年代久远的老动画梗。

    “荒井,”我觉得可以开始套话了,“你当年为什么要进入卡巴拉公司?”

    他伏在桌子上,反应很慢地重复了一遍。

    “————诶,我也一直想问自己这个问题啊。”荒井靠在椅背上,表情失落,“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感情,为什么要执着地加入卡巴拉,我现在也不明白。”

    “———我为什么要放弃继续进修的机会,去参加那个招聘啊?”

    ———你自己都搞不清楚,就选了未来会腾飞的大企业吗?

    “………我找不到当年的动机和理由了。”

    他一边像在路边居酒屋喝醉的大叔一样上头地说着胡话,一边好像因为这个回答变得难过起来。

    “———差不多了。”

    我转过头,听见松山这么说。

    “可是我才刚刚开始问。”

    “———不,已经够了。”松山笃定道,“他和那边无关,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废柴而已,我还出来没见过这么废的人。”

    ———连你也这么觉得吗!

    两个店员在松山的授意下,把荒井架了出去,还帮他叫了出租车。

    否认的太快了,这实在有些不自然。

    我的心里腾起疑惑,马上追上松山,拉住了她。

    “松山姐,你是基于什么基准判断的?为什么要这么说?”

    “………大概是因为,他应该也曾是受害者吧。”站在灯光交界的阴影处,松山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周围的人被【锁定】的受害者。

    “………那是什么?”听到了新的名词,产生了不好的预感,我立刻询问道,“【锁定】是外部世界的———”

    “……………”

    一片沉默中,松山缓缓说道,“———那是被外部世界注意到的违规ai的末路,专门为保护生态瓶安稳的靶向药物,观测者的得力武器。”

    “被【锁定】的ai,会不断被剥离数据,最后消失。在数据被剥离的同时,关于他的记忆也会消亡。”

    ———连记忆都……这种抹杀的制度居然存在吗?

    “………什么?”

    我不敢相信地颤声问,“这个难道你之前说的、是英雄最后的末路吗?”

    “………没错,”她脸上表情像雕塑般生硬,“如果只是穿戴那些战衣的话,三年也不至于致死。没人知道之前退役的英雄去了哪里也是如此———消失的只是知道英雄原名的人的记忆,和本人而已。”

    “……那荒井他的记忆,也被消除过了吗?”

    我握紧了拳头。

    “应该是这样。【锁定】的机制,从这个生态瓶存在开始就有了,就像是往搜索引擎里打入受害者的名字一样,搜索条目最靠前的会被优先删除。”她慢慢转过头,明暗交界线划过她的脸颊,“如果是明显有了失去感,那么被【锁定】的人应该是对他来说相当重要的人才对。”

    ———怎么会这样。

    ———销毁英雄的时候,根本连记忆都不能留下吗?

    那他们的努力,想要守护城市的强烈愿望到底是为了什么?所有人都在称赞着英雄的伟业,但现实里他们本人所有的痕迹,已经一个都不剩了啊?

    ———………为什么?

    ———英雄到底在保护什么?

    突兀地觉得气闷,还有愤怒,接着就是难受。

    ———……难道所有英雄的末路都是如此么?他们的结局,就必须那么难看吗?

    “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梅丹佐被杀,反而留下了痕迹,这反而是一件好事,至少,循着他的痕迹找来的是你。”松山伸出手,放在了我的头上,“不过,你说错了一点。”

    “不止是英雄会被【锁定】。我们也一样。”

    “——————我们。”

    我机械地重复着她的话,突然,从刚刚入职到现在的记忆全都涌进脑海。

    ———我为什么会没有注意到?

    从早上到晚上,从初春到夏末,每一次松山都在店里,她看向窗外的表情,她偶尔寂寞的眼神,她开玩笑找乐子要监视我,但是———

    她一次也没出过这个咖啡馆。

    ———为什么不早点注意到?

    “………你被【锁定】了吗,松山姐。”

    我把按在我头上的手抓住,无意识地抓紧了。

    “啊啊,没错,所以可以的话,我不想让你知道。”松山用手指揩去我的眼泪,用近乎残酷的语调答道,“———对,【锁定】一旦开始,就不可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