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章和这只老狐狸,哪里就会这么容易上当,低下头来嗅了嗅,一刀子戳破我的谎言,“怎么会,你气息不是很平稳吗?”

    “……”

    看样子,我失了策,本来是我想取他狗命,没想到把自己的小命给搭了进去。

    我实在无脸去见那早仙逝的外祖母。

    “我说,能不能别打了?这里不比东宫,回头你把人家床给拆了,得多难堪。”我想了想,他是极要面子的,这种话,想必中用。

    “第一次住酒楼吧?”他问我。

    我想骂他,我的确第一次住酒楼,而且是跟他,就是眼下这次。

    “你是不是不知道,这种事,在酒楼很常见的。”他轻轻说道。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有时候特别背,明明是给自己找机会,胡乱编些借口,但都被他接去了话茬,听起来还特别有道理,无力反驳。

    看来现在,还真不是斗智斗勇的时候了,是比谁更卑鄙无耻的时候了。

    慢慢地,我让自己的眼皮看起来变得沉重,气息低微道,“成章和,你有没有看到星星啊,就挂在天边,好美好亮啊……”

    “什么星星?”

    我从眼缝中看到了他的烦忧,欣喜若狂,却不能马上大笑。

    “祖母,你是来接小瑶儿回家的吗?”我越学学像了,心里默念,祖母恕罪,情况紧急,实在是无可奈何,改日去你坟前赔罪。

    成章和看着我,飞快地松开手,轻轻地晃了晃我的肩膀,“谢瑶!谢瑶!”

    不知道为什么,他喊我名字的时候,我鼻子一酸,险些没哭声来,他那么厌恶我,可语气却是那么深情。

    我想,大概是因为惋惜,他对我恨之入骨,倘若我今日归西了,他在这宫里,连个能吵架的人都没有。

    江湖上,大便天下无敌手的第一天,想必也也是孤独的。

    不过,我可没这功夫在这里煽情,眼看时机成熟,便紧握拳头,朝成章和抡了过去。

    可没想到,他早有防备,我才出拳,就被死死地擒住了,力道之大,我根本没办法挣脱。

    于是乎,我又提腿朝他踹了过去,这次他没有伸手过来,只是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

    而我的脸,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踹到了床架子上。

    顿时,我眼冒金星,险些没昏死过去,痛得说不出话来,迷糊中,成章和也松开了我的手,起身下榻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缓过来,可这一脚的后劲也实在太大了。我躬身抱住受伤的脚,疼得龇牙咧嘴,呜呜呜哭个不停。

    成章和又从外头折返回来了,手里还拿了个小药瓶,递给了我,“上点药吧!要是疼死了臭在这酒楼里,我还得多出钱给你置办身后事!你也知道,我这人爱财如命!”

    果然,他无时无刻想着我能早点凉透了,唯一的一点良心,是因为怕我死了,要花钱。

    “那我偏不让你如愿!”

    我伸手想打掉他手里的药瓶,但下一刻却又再次连累了我的伤脚。

    那种肉骨被牵扯的痛,简直无法形容,最后,只剩麻木,额头直冒冷汗。

    我一直不敢去看袜子下的伤势,怕来个什么骨头粉碎,血肉模糊之内的,不然怎么就这么疼呢?

    人总是奇怪,对自己越害怕的事物,就越有好奇心。于是我一手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偷瞧了瞧,果不其然,月白色的袜子上已经沾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血!我流血了!”惊魂未定的我,一嗓子吼了出来。

    原本安静等在旁边的成章和也被吓了一大跳,好在他向来遇事不惊,尤为冷静,不过是抬眼淡淡地看了看,没说话。

    胆小如鼠的我,可能把他吓懵了。

    “成章和!我手怎么也……”

    我说这话的时候,才算明白过来,袜子上的血分明就是手上的,为了骗他,我来月信了,不能行房事。

    没想到,自己骗完,眨个眼就忘得一干二净,真是丢人丢到祖母家。

    这样一来,换我懵了,我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开口跟他说话,是承认自己欺骗还是承认自己胆小?

    不管哪种选择,一顿嘲笑是免不了的。于是我就像只饿狼一般,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药瓶。就算要上药,那也得我自己上,决不能被他轻薄了去。

    没想到,他还是先动手,一把拽住我受伤的腿,外他怀里拉,最后安放在他的腿上。

    “成章和,你别……”

    到底还是晚了一步,我脚上的袜子被揭了下来,不过他神情一直很平静,动作轻柔,小心翼翼,仿佛下一刻,我这腿就碎了。

    我也跟着大气不敢喘一声,默默地注视着他的脸庞,问他,“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我说,“我脚臭,你闻了,保准三日吃不下饭。”

    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脚落在了他的眼里手里,总觉得浑身不舒服,甚至还有种踹他一脸的冲动。

    但他没有理会我的话,打开药瓶,就往伤口上撒药粉。我这脚可算是福大命大,除了脚踝处红肿地厉害之外,没有任何一道口子。

    我想了想,我可能是真的怕疼。

    不过,我看他替我上药的模样,心里就发毛地厉害,总想着要不要闲聊些什么,来缓解眼下的尴尬。

    “这敷衍的力道,是不是同陈良娣学的?”我补了一句,“这么一句,不像是你啊!”

    他听后,没有回答,只是一把捏住了我脚后跟,疼得我吱吱吱,面容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