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开门时,夏梨已经着急得不行。

    “怎么了?你们说什么了?为什么关门啊?”

    江岑将手机扔到床上,有些心气不顺地绷着一张脸,“没什么,你以后离他远点。”

    夏梨敏感地看着他的脸色,“我……我真的跟叶总没什么的……我跟他都说清楚过了,之前借他的钱我也已经还了一部分了,你别多想。”

    “我知道。”

    江岑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缓了神色,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身边,抬手摸摸她的头,说:“我相信你。”

    夏梨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刚刚跟你说什么你那么生气啊?又说什么流浪狗啊?”

    江岑想起叶景程之前的话。

    虽然他当时表现得满不在乎,但其实心里还是被狠狠地扎了一下。

    “你……你是真的想跟我在一起吗阿梨?”

    他一瞬不瞬凝着夏梨的眼睛,像是想从那双眸中探究她是否有一丝的不确定。

    “当然了。”

    夏梨却不带犹豫,笃定地看着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啊?是他跟你说了什么?”

    她想了想刚刚在一旁听到的只言片语,“他说你是流浪狗吗?你别听他胡说啊。”

    “以前,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你老是给我买东西,拿好吃的给我,是不是觉得我很穷很可怜?觉得我可怜才喜欢我?”

    夏梨愣了一下。

    她差不多能猜到叶景程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了。

    此时,她很想收回之前对他说过的那句——“我很尊敬您”。

    “不是。”

    她捧住江岑的脸,看着他的眼睛,态度很明确。

    “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很特别。你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了吗?你救了我呀,我怎么会觉得你可怜呢,我觉得你超强的好不好!”

    “我给你买东西,看到好吃的就想给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呀,不是因为可怜你。是因为喜欢你才心疼你,你说反了。”

    江岑眼头一热,将她紧紧抱住,像个孩子般埋头钻进她的颈间。

    他贪婪地闻吸着她身上的香气,那味道将他稳稳包裹着,让他安心。

    “其实就算是可怜我也没关系。”

    靠在她怀里,他突然释怀了。

    本来就是他想要做她的狗,她的狼。

    本来他也是无家可归。

    只要跟她在一起,怎么样都好。

    夏梨安抚似的拍着他的背,忿忿道:“什么就算是,本来就不是!”

    随后她又觉得好笑:“哎,我才是那个追在你后面跑的人,你怎么反倒是怀疑我喜不喜欢你呢……我好冤的啊……”

    江岑也跟着自嘲地笑了几声。

    是啊,明明是她付出的更多。

    可是他现在却好怕失去她。

    他抬起身来,拉住她的双手,“那以后就让我追在你后面跑,好不好?”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不,是已经在跑了。”

    夏梨看着他笑,“为什么非要追在后面跑呢?我们一起走,不好吗?要是谁走快一些了,就停下来等等对方,好不好?”

    “好,一起走。”

    他以后再也不会让她追在后面了。

    江岑看着眼前的女孩,喉结上下滚动着,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上她的唇。

    那唇瓣柔软得如同云朵,还带着浴后的潮湿气息。

    呼吸交缠间,心底那些情绪急切地汹涌而出,化作更深的吻,一遍又一遍在她气息里流连,不舍得离开。

    之前错过的那些时间,他都想一点一点地弥补回来。

    他逐渐倾身而上,将她软软的身体压在身下。

    夏梨已经被他吻得有些意识涣散,手指下意识地穿梭到他发间,身体也随着那柔软蓬松的大床慢慢下陷沉沦。

    潮热的啜吸从唇边游移到她的脖颈,而后一路向下。

    酥酥麻麻的,夏梨嗓中不禁溢出一声轻吟。

    那声音像是火把一般,瞬间就点燃了江岑心里的某根导火索。

    意乱情迷中,夏梨感觉到什么,立刻清醒了大半。

    她猛地推开江岑,将自己迅速滚进被窝里,蒙着头惊慌道:“不不不……不行!”

    心中涌起的那股暗流随着她躲避的动作渐渐退潮。

    江岑平缓下急促的呼吸,在床上坐起来。

    看着那拱起的一坨被子,他有些小心翼翼地拍拍她:“生气了?对不起……我……”

    夏梨的声音瓮瓮地从被子里传出来:“不……不是……我……我还没有准备好……”

    “我也没准备……”

    说到一半,江岑有些懊恼。

    他确实是没准备,但他也确实冲动了。

    他太急于拥有她了。

    “对不起。”

    他从床上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过了几分钟,夏梨听到外面没了动静,才把头伸出被窝透了口气。

    她的脸此刻红的像滴血般,也不知道江岑看到了没有。

    再一想到自己刚刚在他面前发出了什么一言难尽的声音,她恨不得直接在地板上钻个洞跳进去。

    江岑进了洗手间好一会儿都没有出来,夏梨的情绪也慢慢平复。

    里面像是没什么动静,她忍不住下床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阿岑哥哥,你……没事吧?”

    里面立刻传来江岑难得慌乱的声音:“没……没事!”

    随即,洗手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又过了好一会儿,水声终于停了,江岑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似是有一抹潮红。

    “你怎么了啊?不舒服?”

    夏梨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江岑心情复杂地看着她。

    这丫头,是当真不懂?

    那他刚才岂不是更禽兽了。

    “没事。”

    “哦……”

    气氛正有些尴尬,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夏梨慌忙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是赵玲。

    她立刻回头朝江岑疯狂挥手,示意他朝里站一点。

    见他听话地站到床边的拐角处,她这才将门打半开,“玲姐,什么事啊?”

    “哦,是这样。我们上午开会之后,行程上做了些调整,领导特意让我拿给你看看。顺便,再跟你道个歉,也麻烦你跟檬姐和叶总说说……”

    夏梨看着赵玲一脸小心翼翼,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连忙道:“没事的玲姐,我会跟他们说的。你也辛苦了。”

    赵玲冲她感激地笑笑,在门口又说了几句,突然脸色有点不对。

    不一会儿,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捂住了肚子。

    “阿梨,借你洗手间用一下啊,我突然肚子有点不舒服……”

    “……啊?”

    夏梨愣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赵玲已经推开门快步走了进去。

    看来她是真挺着急的。

    “玲姐!那个……洗手间在右边!”

    夏梨的心都快蹦出来了,赶紧朝里面大声喊了句废话。

    等她跟着赵玲走到里屋,却没看到江岑的人影。

    赵玲匆匆忙忙地进了洗手间,夏梨一颗心放下去又悬了起来。

    人呢?!

    正当她环顾四周时,床上散着的那床被子猛的被掀开。

    江岑头发凌乱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夏梨先是被吓得一抖,随后看见他那个样子,忍不住捂着嘴笑出来。

    趁着赵玲还没出来,她赶紧把江岑往门口拉,压低声音催促:“快走快走!”

    江岑被她一路拽着,一直别有意味地看着她:“怎么搞得好像我是被你包养的小白脸似的?”

    “嘘!”

    夏梨急得伸手捂住他的嘴。

    江岑拉下她的手,顺势将她拉到身前,小声道:“想要堵住我的嘴就吻我。”

    “你……”

    不知道是因为慌张还是害羞,夏梨此时已是满面潮红。

    “快点。”

    江岑靠在门边,低头不慌不忙地看着她,“亲一下就走。”

    话音刚落,洗手间那头就传来了冲水声。

    夏梨连忙踮脚,快速地亲了一下他的唇。脚跟还没落地,他却托起她的腰,低头深深地回吻她。

    “敷衍。”

    他敲了敲她的头,终于开门走了出去。

    几乎是下一秒,赵玲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夏梨站在玄关处,心跳已经快得不受控制。

    过了一会儿,江岑发来一条信息:【刺激吗?:)】

    -

    在下半程的录制中,廖言每天都关注着冰岛的极光预测信息,希望能在这次节目中拍摄到这副自然奇观,这也是他当初决定来北欧拍摄的初衷之一。

    然而天公不作美,从他们整改完后再次出发开始,一路的天气都不算太好。经历了接连一段时间的雨雪天,一行人终于在到达最北部的胡萨湾时,迎来了晴好。

    白天结束了海湾观鲸活动后,节目组便跟随着向导在海湾附近的山林边驻扎等候。

    为了方便观察,向导让大家先关闭一切光源,因此夜幕降临后,周遭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天空上只有满布的星辰,看不出什么异样,大家只能继续等待着。

    坐在黑漆漆的野外,对面的人都看不清楚,只能看见那星子缀满的天幕。

    “星星好多啊~好漂亮!”

    夏梨忍不住感叹着。

    江岑在她身边,轻轻应了声:“嗯,很漂亮。”

    大概是作为现代人太久没有遭遇这样的氛围,大家看着天空你一言我一语地在那聊着星座什么的,反而觉得格外轻松。

    宋培安依然是人群里最活跃的那个,夏梨正顺着他的话题参与着,却感觉身边一只大手伸了过来。

    她看都不用看。

    从那手指的形状和指尖微微的粗粝感,她就知道。

    那是江岑。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腕向下摸索着,找到她的手,然后伸进指缝间将它牢牢扣住。

    身边的人们还在继续讲话,夏梨却已经没有心思听他们在说什么,只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她的理智让她想挣脱,但手却像是不听使唤似的,眷恋他掌心的温度,根本不想松开。

    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有镜头跟着,他俩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在一块了。

    众人的交谈声里,夹杂着身边一阵窸窸窣窣声。

    他像是将凳子挪近了些,衣服都贴着她的。

    他的手总是不老实,指尖挠着她的手心,像是故意的挑逗。

    夏梨被他撩得心烦意乱,刚想伸出另一只手打他。

    突然,温热的呼吸瞬间靠近。

    黑暗中,一枚轻吻准确无误地,落上了她的脸颊。

    “啊!”

    夏梨下意识惊慌地叫了一声。

    旁人都愣了一下,“怎么了阿梨?”

    没有人看得到,她此刻脸都是通红,正“怒视”那张正得意的脸。

    可那人的手却并没有“心虚”地松开,却是像宣告胜利般地握得更紧,透出的鼻息中,还像是在偷笑。

    夏梨不得不硬着头皮找着理由:“没……没,好像刚刚有个虫在我旁边飞……”

    “这么冷的天,哪来的虫啊……”

    宋培安不太相信地嘀咕着。

    “就是,哪来的虫?我怎么没感觉到?”

    一直坐在那里没怎么出声的江岑附和着。

    夏梨气得忍不住抬腿踢他一脚。

    江岑闷哼了一声,紧接着又似含笑般说了句:“呀,好像是有个虫。”

    郑星彤向来怕虫,听他们这么一说,立刻惊惶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拍打着衣服,“哪有虫啊?啊?别吓我……”

    楚恬站起来安慰她:“没事的,我刚刚也没发现。可能是什么小飞虫。”

    小小的骚乱中,突然旁边有人说了句:“好像有极光了!”

    工作人员立刻打开一盏小灯,摄影师们也纷纷就位。

    黑暗里突然有了光,江岑的手也立刻松开。

    夏梨转过头,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双眸在微光下似是水波轻漾,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问:“看我干什么?看极光啊。”

    夏梨:……

    臭不要脸。

    大家纷纷激动地站了起来,抬头看着天:“哪啊哪啊?”

    向导晃了晃手中的激光笔指向天际,“那团浅绿色的应该就是。等一会儿会更明显一些。”

    夏梨也顺着向导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道光束的颜色果然越来越浓,像是一层纱漂浮在墨色的星空下。

    渐渐的,它竟舞动了起来。

    很快,那绿色的光带逐渐变宽,变亮。而后又有几道光束从云层里透出来。

    它们像是被风吹动的裙摆,在天空中跳跃着,绚烂又迷幻,慢慢覆盖了半个天空。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仰头看着天,就连工作人员们也忍不住被眼前这幕震撼。

    夏梨记得以前在哪看过,说是看到极光的人,会得到幸福。

    她下意识地就转头去看江岑,却发现他也在看她。

    只那交汇的一瞬间,对方好像都在笑。

    镜头正对着他们的脸,两人很快就默契地撤回视线。

    他们肩并肩地站着,余光中都是对方的侧影。

    江岑偷偷伸手,在镜头捕捉不到的角落,轻轻捏了一下身旁人的手。

    夏梨忍不住飞扬起唇角。

    今夜星光很美。

    极光也很美。

    世界那么大,而她只愿在有他的地方停留。

    此时此刻,她想到了之前在书上曾看过的一段话:

    「在广袤的空间和无限的时间中

    能与你共享同一颗行星

    和同一段时光

    是我的荣幸」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段话摘自卡尔萨根的作品——《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