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女生在屋里的灶台是摆弄了一会儿餐具,地板的一角就开了,露出一截通往地下的楼梯。

    一走下去就感觉寒气扑人,里面倒不像地下室那样昏暗,明亮洁净,冰墙晶莹透亮。

    言兮彻就站在冰棺旁。

    秦亦辰走过去,看着冰棺里的尸体,腹部一刀致命,全身上下没有别的伤口。

    他细细观察一阵,确认道:“是大哥买通的刺客。”

    “何以见得?”言兮彻问道。

    “左边小指缝有颗红痣。”秦亦辰翻动尸体的手指,“诡夜道的刺客行踪隐秘,无人知晓真面目,这一点线索还是大哥院中的小丫鬟偶然窥见的。”

    “可这刺客行事鲁莽身手平凡,实在不像诡夜道应有的水准。”言兮彻还是不放心。

    “表哥觉得事有蹊跷?”秦亦辰闻言皱起眉头,又盯着尸体看了看,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或许吧。”言兮彻云淡风轻地回答。

    “那我们怎么办?”秦亦辰问道。

    言兮彻笃定道:“等。”

    秦亦辰心下了然:“这次行刺失败,大哥一定会着手安排下一次,我们就守株待兔。”

    这时米遥端着个大盘子走了过来,盘子里盛着一堆碎冰,浇了牛奶和蜂蜜,周围点缀了一圈红豆。

    秦亦辰盯着盘子,好奇道:“这是什么?”

    “红豆刨冰,”米遥递给他俩一人一把小勺,“尝尝吗?”

    秦亦辰接过小勺子,挖了一大口,咂摸咂摸滋味,点点头:“还不错,原来你带餐具就是为了弄这个啊。”

    言兮彻则没有接小勺子,盯着米遥,眉头轻蹙:“哪里弄来的冰?”

    米遥伸手一指。

    言兮彻顺着望去,自己的冰墙上方凹进去一个大窟窿,言兮彻按了按太阳穴:“胡来。”

    “你也尝尝嘛。”毕竟是别人家的墙,米遥自知理亏,于是又讨好地把小勺子往言兮彻面前推了推。

    言兮彻干脆把手收起来,背在身后,丝毫不领情。

    米遥吃瘪,只好转头去跟秦亦辰讲话:“你大哥为什么要杀他啊?”

    “大哥觉得表哥与我交好,担心凌苍阁助我上位,”秦亦辰吃冰太大口,冰得额头疼,捂着脑袋呼出一口气,接着道,“见杀我不成,怕我有所防备,就先杀表哥吧。”

    米遥吃了一口红豆,漫不经心地问:“所以你表哥也有所防备?”

    秦亦辰摇头:“刺客连表哥的人都没见到,夜闯凌苍阁,直接死在守卫剑下。”

    “那这刺客不行啊。”米遥看着尸体,恨铁不成钢地摇头。

    “凌苍阁,天下第一剑门,岂是说闯就能闯的?”秦亦辰停顿片刻,“不过这诡夜道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刺客组织,这人……确实是差了些意思。”

    “天下第一啊?”米遥赶紧吹捧,“难怪言阁主如此……”

    “器宇不凡?”言兮彻挑眉。

    “嘿嘿。”米遥见常用的恭维手段被揭穿了,一下子词穷,也找不到别的词汇来阿谀奉承。

    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

    她眼疾手快拿起被言兮彻拒绝的小勺子,挖了一口刨冰,塞进言兮彻嘴里,嬉皮笑脸:“要不您还是尝尝吧。”

    言兮彻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口冰,正要发作,冰融化在嘴里,香浓的牛奶和清新的蜂蜜交织在一起,味道弥漫开来。

    言兮彻喉头一动,咽了下去,心想:这丫头撞坏脑袋之后,行为一向出格,算了,不跟她计较。

    “怎么样怎么样?”米遥满脸期待。

    言兮彻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太甜了。”

    第43章 下山偶遇

    下山的路上,下起了大雨,马车踏着泥泞前行。

    米遥觉得这闷热的天有了些许凉意,很是惬意。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一众脚步声靠近。

    驾车的女生隔着布帘禀报一声:“阁主,是啸虎帮主。”

    啸虎帮主?

    好耳熟的名字。

    马车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男声:“听闻昨夜凌苍阁遇刺,言阁主没受伤吧?”

    “无碍。”言兮彻眼皮都没抬,冷冷地回了一句。

    “那就好,灵兽五剑担忧言阁主安危,特派在下前来问候一声。”

    “嗯。”

    两人对话时,既没有掀开车帘也没有打开车窗。

    完全是一人站在马车外淋雨,一人坐在马车里,连面都没对上。

    米遥扯了扯秦亦辰的衣袖,低声道:“这也太没礼貌了吧。”

    “什么?”秦亦辰不解。

    “起码开个窗面对面聊吧?”米遥吐槽。

    “你说这个啊。”秦亦辰耐心科普,“小帮派见了表哥的马车要下车行礼,表哥不需要露面,这是江湖规矩。”

    小帮派这个词让米遥回想起那日食肆里言兮彻说的小门小户,她这才想起来,这啸虎帮主不就是那个很嘚瑟的姐姐嫁的夫君吗?

    “江湖规矩,这么势利眼啊?”米遥撇嘴。

    “弱肉强食嘛,”秦亦辰拍拍胸膛,扬起嘴角,“等小爷做了门主,这些人也是要行礼的。”

    “了不得了不得。”米遥非常敷衍地拍拍手鼓掌。

    这时车外的声音突然停顿了片刻,又说道:“在下不知言阁主车上还有人,多有叨扰,还请阁主恕罪。”

    “这么点动静你都听得到?!”米遥诧异,掀开窗帘一角,看见车外的男子毕恭毕敬的站在雨中,雨水顺着脸的轮廓流淌。

    居然是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可惜讲话跟个世故的老头子一样。

    男子看见米遥明显也是一惊,然后又垂下头:“在下无意打扰言阁主好事,多有得罪!”鞠了一躬,拔腿就要走。

    “你别误会了,我只是顺路蹭个马车。”米遥干脆把马车窗推开,“替我向你那新进门的六夫人问好啊。”

    雨顺着风从窗户飘进来,米遥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正好躲开雨水。

    男子停下脚步,回过头,盯着米遥看了半晌,突然扬起嘴角,“这位就是赤影姑娘啊,忆雪没少提起过姑娘呢。”

    忆雪大概就是那个姐姐的名字了吧,米遥托腮:“提起我?有好话吗?”

    男子笑了出来,甩了甩湿透的发,眼神中有些风流的意味:“没有,一句都没有。”

    “我就知道,”米遥随手敲了敲窗沿,想着事情都过去了还是少与人交恶为好,于是望着男子,“帮主替我对尊夫人说声抱歉吧。”

    “好。”

    米遥又补充道:“抱歉就够了,用不着说对不起,我也没有那么多诚意。”

    “好,姑娘说的话一定带到。”男子靠近,很贴心地替米遥将窗户合上,在窗外说了一句,“恭送言阁主。”

    米遥愣了半晌,在心里默默评价男子,风流倜傥温柔体贴,渣男典型,怪不得夫人都娶了六个。

    米遥摇摇头,这种男人,不行。

    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了米遥的思绪:“聊完了?”

    米遥抬头一看,言兮彻就坐在自己这扇窗户正对面。

    他脸上一层薄薄的水雾,额发湿润,紧紧贴在脸上。

    一滴水珠顺着他的鼻尖滑落,落到薄唇上的一瞬间。

    米遥暗自感叹,

    完了。

    又得罪这位阎王爷了。

    第44章 一块手绢

    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的错我的错,言阁主,”米遥很谄媚地双手奉上一块手绢,“擦一擦吧。”

    言兮彻黑着脸,瞥了一眼手绢,嫌弃道:“这手绢比我脸还湿。”

    话音刚落,一滴水从手帕一角滴落。

    米遥使劲拧了拧手绢,轻薄的布料变干了些许,她再次双手奉上。

    言兮彻冷哼一声,勉强愿意接过手绢。

    米遥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消息传得真快。”秦亦辰指凌苍阁遇刺一事,“灵兽五剑居然全都知道了。”

    “江湖上盯着凌苍阁的眼睛太多了。”言兮彻轻呼出一口气,半阖着眼,用手绢擦拭额头上的雨水。

    米遥忍不住问:“灵兽五剑是什么?”

    “五个兽剑门派的总称,啸虎帮就是其中之一,”秦亦辰假装手中有块惊堂木,一敲座椅,一副说书人的派头,“灵兽五剑各有独门剑学,曾经都是名震江湖的武学世家,只可惜是一代不如一代,到了金皓宇这代,已经全是酒囊饭袋了。”

    “金皓宇就是刚才那个人?”米遥指了指车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