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阁主,”秦老门主笑得一脸褶子,“江湖是非已经够多了,咱们就别再添乱子了,今日之事,你不说,你与五毒教之事,我不说,如何?”

    这是威胁,

    不带一丝掩饰的威胁。

    底下有人低低地附和了一声:“秦门主说得是,等下了船,我……我们就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

    “对对对……”越来越多的人跟着附和。

    凌苍阁和玄刀门,他们哪一个都不想得罪,也得罪不起。

    这似乎是最好的选择,正如秦老门主所说——大局为重。

    言兮彻充耳不闻,只是沉着声对长老说:“轻一点,她怕疼。”

    长老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秦老门主没有得到回答,也不怒,而是很周到地说:“不急,等治好了赤影姑娘,再从长计议。”

    大家就这么静静等待着。

    长老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长呼出一口气:“无碍了。”

    言兮彻这才分出神来,看了秦老门主一眼。

    “好了好了,既无大碍,那就这样吧。”秦老门主哈哈一笑,神色轻松,对着众人摆了摆手,“大家该吃吃该喝喝,都过去了。”

    众人仿佛得了特赦一般,顿时松了口气。

    有人深吸一口气,重新落了座,刚一拿起筷子,还没伸到盘子里,便听见言兮彻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秦亦初伤了我的人,就要拿命赔。”

    怀里的人渐渐有了意识,眼皮稍稍动了一下,言兮彻便收紧了双臂。

    秦亦初双手背在背后,不动声色地抹了一把衣服,抹掉手心的冷汗,强装镇定地说:“言阁主这只是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吧?”

    秦老门主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无凭无据,言阁主这么妄下定论,有些不讲理了吧?”

    秦亦初听到父亲是向着他的,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了下来。

    沈老庄主眼睁睁看着这对父子颠倒黑白,却又苦恼手里确实没有证据,不知如何是好。

    “讲理?”言兮彻浅浅一笑,半阖着眼,将米遥粘在额角的碎发拨到耳后,语气淡淡的,却不容置喙,“我,就是理。”

    真他娘的帅啊——刚刚转醒的米遥在心底感叹了一句。

    第197章 撕下伪装

    米遥被封着穴道,说不了话,动弹不得,她只能眨巴眨巴眼睛。

    言兮彻为她解了穴,顿时,浑身酸软,像是骨肉都被压碎了重新拼凑起来一般,她依旧动弹不得。

    张开嘴,出不了声,一个字也吐不出。

    言兮彻指尖沾了水,抹在她干涩的嘴唇上,轻声说:“别动,你现在连吞咽都会疼。”

    米遥只好又眨巴眨巴眼睛,表示赞同。

    言兮彻笑着捏了一把她的脸蛋,双眼含着笑意紧紧盯着秦亦初,俯身贴着米遥耳朵说:“再等等,咱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那目光丝毫不掩杀戮之意。

    秦亦初心下一惊,如芒在背。

    若是言兮彻哪怕声名狼藉也要他的命,他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言兮彻会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不顾一切,是他失算了。

    他瞄了一眼稳如泰山的父亲,父亲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个表情他太熟悉了,这是父亲在权衡的神情——权衡要不要为了一个儿子与整个凌苍阁势不两立。

    他冷笑一声。

    既然走投无路,只有背水一战。

    还好,他手里还剩一张底牌。

    沈老庄主其实不大赞成言兮彻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处理方式,但他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微微叹气。

    却突然听见身旁的女儿大喊一声:“小心!”

    沈老庄主抬眼望去,

    只见秦亦初缓缓推开刀鞘,冷光乍现,电光火石间沈老庄主已经掀桌而起,御剑而上。

    刀剑相抵。

    声势如龙吟虎啸,火光四溅。

    白刃映得月光更加清冷,雪花白得刺眼。

    论内力,秦亦初还差得太远。

    沈老庄主一发力,将他震出数十米开外,收剑,负手而立,说:“在你父亲寿宴上动粗,是为不孝,老夫替你父亲教训你了。”

    秦老门主没有表示,只是沉着脸,冷眼旁观。

    秦老夫人想让夫君劝两句,却被秦老门主瞪了一眼:“初儿若是要继任,这点磨炼还是要受的。”

    秦亦初缓缓站起身,啐了一口,双手握刀运气,猛地一下拔地而起。

    刀光从天而降,沈老庄主反手一挡。

    他压根没把秦亦初放在眼里,索性只用了一只右手。

    不知是秦亦初狗急跳墙还是那刀太好,沈老庄主的剑竟生生被砍断。

    沈老庄主低头一看,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流出来的瞬间,秦亦初手里的刀竟然泛起猩红的光,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刀刃竟像是一副餍足的模样。

    沈老庄主来不及细想,等秦亦初再次冲上来时,攻势比之前迅猛了不止一点儿。

    就像是瞬间长了几成的内力。

    那把刀!

    就是言兮止画的那把刀,那把嗜血妖刀!

    原来是被秦亦初偷了!

    米遥瞪大双眼,说不出话,只能嗯嗯啊啊地盯着那把刀。

    言兮彻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食指竖在唇边:“嘘。”

    米遥似乎有些明白了。

    这时,众人之中也有人反应过来,惊叫一声:“那不是那把妖刀吗!”

    一瞬间,

    众人哗然。

    秦老门主那张泰然自若的脸,终于挂不住了。

    儿子在各大门派面前,明目张胆地拿着这妖物袭击御剑山庄庄主,他救不了,恐怕只能舍弃了。

    秦亦初笑容狰狞:“父亲,您年纪大了,将这些劳心劳力的事都交给我,您好好地安度晚年吧。”

    野心昭然若揭于众人眼前,破釜沉舟,再也没有掩饰的必要了。

    手中的刀,煞风雪,血光冲天。

    他知道,

    一切都将是他的了。

    第198章 黄雀在后

    刀光剑影,震天动地。

    冥冥夜色中,平静的水面翻涌起滔天巨浪。

    米遥哼哼唧唧地冲言兮彻眨眼。

    言兮彻无奈,只好把她抱坐起来,让她倚在自己肩头,好看个真切。

    米遥满意地呼出一口气:贵宾席,一个不注意刀剑都有可能杀过来的那种贵宾席。

    就是差一盘瓜子,可惜了。

    正当她看得津津有味时,

    只见一道红光赤焰横空劈下,

    刹时遮天蔽月,

    挟狂怒之意,以雷霆之势,直冲米遥面门。

    米遥动弹不得,避闪不及,生生感觉到刀尖卷起的狂风割向自己的脸颊。

    千钧一发之际,

    风停了,

    刀尖抵在米遥眼珠咫尺之间,顿住。

    血一滴一滴,落在米遥的裙摆上,浸入赤红长裙。

    那是言兮彻的血,顺着他的手滴落下来。

    米遥心下一惊,他空手接白刃,不,红刃,她眼睁睁看着秦亦初狞笑着双手又加重了力道,伤口又深了几分。

    她光是看着,就疼得直抽气。

    可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而她居然听见言兮彻长舒一口气,好整以暇地说:“幸好,没有伤着,酒儿最宝贝她这张脸了。”

    米遥瞪大双眼,呆呆地盯着流淌的鲜红血液。

    可那是你拿剑的手啊!她在心底呐喊,喉咙却发不出一声。

    “我本来也没想杀她,”秦亦初笑意越来越深,盯着言兮彻流血的手,“这才是我的目的。”

    刀刃的红焰越来越耀眼,

    米遥这才在心底大呼上当:那一刀虽是冲着她来的,可打从一开始,秦亦初就算准了言兮彻会硬生生接下这一刀,这才是他的目的——让这妖刀饮言兮彻的血。

    用言兮彻的血喂饱这把刀,再用它杀了言兮彻。

    秦亦初果真是下得一手好棋。

    米遥现在心情复杂:言兮彻千方百计地造出这把刀,要给秦亦初套一个入魔的罪名,可现在反而危及到了自己的性命。

    他这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吗!

    米遥心急如焚,可言兮彻却出乎意料地冷静。

    “等这刀吸饱了你言阁主的血,”秦亦初发出震天狂笑,“别说玄刀门了,一统江湖都不在话下!”

    “噢?”言兮彻漫不经心地挑起眉梢,“你就没想过,这妖物为何偏偏是把刀?”

    “废话!这是天助我也!等这刀……这刀……”秦亦初看着刀刃,深深皱起眉头,“怎么……”等他察觉到不对劲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