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菜很快齐备,就在此时,一个身材高大国字脸的军将带着两个随扈进得酒楼。

    “老耿,怎的来的这般迟。我们可就是等你一人了。”孔有德抱怨了一声。

    “孔大哥,这不刚刚将副将张韬送走就尽快赶来了。”浓眉大眼的耿仲明长了一副好皮囊,如果说孔有德一眼看上去就象匪徒的话,耿仲明一眼看上去就让人心生好感。

    “他又到你那里作甚。”李九成撇嘴道。

    “还能如何,要我加紧整训标兵营,言道东江纷乱,张总镇统领兵丁卫戍京师未归,我等随时做好出阵的准备。”耿仲明的声音浑厚,不疾不徐,倒是和他面相相衬。

    “这事同我等无关了,孙大人晓得我等是东江出身,不会让我等出阵东江的。”李九成幸灾乐祸道。

    “老李,你也别在这庆幸,登莱军将如果不出阵东江,那么就是出阵辽东南线,你意如何。”耿仲明不急不恼刺了李九成一下,他从心中看不起李九成,不过是一介莽夫,同他和孔有德就不是一路的。

    提到出阵辽东,孔有德的眼睛一缩,就连李九成也消停下来,在辽东、东江,同建奴交手不是一两次了,孔家一门都丧于建奴之手,正因为熟识,才晓得建奴的可怕。

    以往他们也就是敢同小股建奴和汉军蒙古人交锋,游击一番,如果是建奴大队前来,他们向来是有多远就跑多远,什么满万不可敌,满千就不可敌。

    “两位哥哥,你等说说,登莱张总镇麾下战兵就是如此能战,在京畿大败建奴,阵斩努尔哈赤六子,怎的了得。”李九成不信道。

    “尽皆虚报军功,留在此处的张韬麾下的登莱战兵我也看了,不过是同我等麾下的兵丁战力相仿而已,如何野战大败建奴。”孔有德嗤笑道。

    “阵斩老奴六子倒是真的,辽东镇那里打探到,皇太极已经下令祭奠了。”耿仲明道。他向来交结广阔,消息通亮。

    “这就怪了。”孔有德狐疑的看看其他两人,这里面有门道啊。这说明这战绩不似全假。

    “不管这些,先喝酒,痛快痛快。”李九成喊道,他是闻到好酒的香气,馋虫一出早就不耐烦了。至于他娘的什么狗屁战力以后再说了。

    “也好,咱们弟兄也庆祝一下总算逃离了东江这个烂地。”孔有德一拍桌子。

    “成,今日不醉不归。”耿仲明状极豪迈,心里却是深深的鄙视了一下李九成,就晓得酒和女人的粗鄙之辈。

    他的肩上那也叫脑袋瓜子,不会是浆糊吧。居安思危,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懂不懂。

    耿仲明虽是矿工出身,但向来不甘微末,少有大志,而李九成不过是贼盗出身,目光短浅贪婪,如今不过与他虚与委蛇罢了。

    一众军兵恶行恶相的吃喝起来。多日未见如此好的酒菜,让这般兵痞如何忍得住。

    一阵咀嚼的声音让一旁伺候的伙计一阵恶寒,怎地象是一帮子牲口在进食呢。

    “老孔,我等所属军兵人数不少了,登莱战兵满额不过是七千人,加上副将、水师战兵不过近万,还有就是不堪大用的卫所乞丐兵,我等所属共计八千人战力强横,只是兵甲不修啊,能不能让孙大人在拨下一批兵甲。”酒过三巡,耿仲明言道。

    他的心思都在这个上面,要说此人算得上是最有危机感的了,颠簸流离的半生让他深深晓得手中实力的紧要。

    “不可,孙大人虽说得到了梁兵部和内阁粮饷翻倍的允诺,不过大部都是在纸面上,见不到摸不着都是虚妄。”孔有德一摇头,他虽是深得孙元化信任,也因此晓得孙元化的难处。

    “指望孙大人是不能了,如今孙大人倚重我等,已经让登莱一些人怨声载道了。”

    “老孔,这些年来这些事也让我等都晓得了,军将手里军势不盛立足就不稳啊。”耿仲明难得的说了一句真心话。

    “这我晓得,就说毛帅吧,虎踞东江,朝廷和天子也无可奈何,就是因为东江诸岛和十余万兵丁都是毛帅一手筹谋的,要不是袁承焕这个小人,毛帅如今必定还在东江逍遥。”孔有德对于袁承焕的怨念不是一般,正是因为袁承焕才导致东江军崩溃分裂,他们才无奈投靠孙元化。

    “着啊,因此咱们手里的刀枪才是根本。”耿仲明击掌道。

    “那能有什么法子。只有抢去了。”李应元嘴里嚼着一个鸡腿含糊不清道。

    耿仲明气的翻了一下白眼,这父子二人都是什么人呢,只晓得斗狠。

    “别胡说了,就是孙大人那关就过不去。”就连孔有德也看不下去,呵斥了李应元一句。

    “老耿,那你说怎么办。”

    “我也没法子,这不正想辙呢吗。”耿仲明喝了一口酒,凶狠道:“我只晓得必得想出法子来。”

    “此事不急,我等再好好想想。”耿仲明所言他是极为赞同的,手里的军兵就是军将的腰杆,只有战力强横了,腰杆才能挺直了,就是朝廷文臣甚至天子也得敬着、哄着,如同当年毛帅一般。

    酒足饭饱,一众人等出得酒楼,耿仲明同孔有德告辞分开,自己返回标兵营,孔有德、李九成等则是趁着酒兴游历登州城,见到城中拥挤的人群和街道旁林立的店铺,繁华的登州是他们仅见的几个繁茂的大城,让他们心头火热。

    “老孔,什么时候我们弟兄也能有这般地界。”李九成贪婪的眼睛四处看着,里面透漏出刺果果的野心。

    “那就看我等手里的军兵的战力了,辽东的李成梁如何,不就是辽东的半个皇帝,他依仗的不就是手里的近万家丁嘛。”孔有德盯着繁华的街景道。

    他们回返军营不久,营门口闹将起来,原来色中饿鬼李应元方才在街上劫持了一个商户的小媳妇,正在营里快活,而商户和亲朋们为此找上门来。

    就在李应元带人出得营门将商户们打的鼻青脸肿时,营内的女子自尽了,登时,闹的军营鸡飞狗跳。

    最后,就连登州知府都被惊动了,但是他手里的衙役拿这般辽东兵无可奈何,只能告到孙元化那里,孙元化大怒,介于孔有德、李九成等人他还有大用,只是命人打了李应元三十鞭子,让李九成拿出五百两烧埋银子了事。

    从此,李应元的恶名传遍登莱,真有让小儿止啼的功效。

    第268章 上任靖海卫

    赵烈不晓得城南的惨剧,这天的早上,他在码头等来了都指挥佥事盛华,盛华五十左右,身材矮小,见人三分笑。

    “赵指挥赵大人,你这海船是本官见过的最大的巨舰了,买来花了不少银两吧。”盛华仰头望着李绩号硕大的船身道。两人如今都是三品武将,虽说盛华也算得上是上官,不过也没有托大。

    “盛大人,此船乃是我家夫人的嫁妆,本将可是没有这般多的钱粮,这一艘船就得白银八万两。”赵烈摇了摇头,一副买不起的模样,他是一推六二五,只要是盖伦船就往葡萄牙人身上推。怎的也不能让这般所谓的上官们找到借口发飙。

    “小赵大人,本官可是与你父熟识,你可不要欺瞒与我,你赵家散尽家财募兵三千,这登莱谁人不知。”盛华笑眯眯道。

    “盛大人所言倒也不虚,家父为了不让家叔的战没于辽东之事再现,这才散尽家财,我家夫人也资助了些银钱,招募了些勇士,这才有了涿州大捷。”赵烈一脸的苦相。“涿州一战也是伤筋动骨了,这些兵丁只剩下不足两千人,我赵家也没有银钱再行招募,如果再有国战,我赵家也是无能为力了。”

    赵烈如此说没有钱粮整补家丁,意味明显,各位大人以及朝廷众位大员们就不要如此提防了。赵烈已经打算让两个千总前往济州整补,减少赵家的锋芒,韬光养晦吧,这番风头不小了。

    “唉,身为登莱军将说不定哪天就出阵搏命去了。”盛华也是深有所感,登莱军将难当啊,出战建奴那是极为凶险的事,战败身死乃是寻常事。